若说是北狄,那么一切都合理了,甭说是五万人了,就是再多都有可能。
闻言,众人皆倒抽了一口冷气,面色纷纷冷沉了下来。
慕川勾结北狄,意味着什么,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
若只是民间暴乱,慕川借由这阵风起势,是成是败,都是自家关起门来打架,纯属内乱。
可若是他敢勾结北狄,引狼入室,与虎谋皮,那么性质就彻底变了。
且以达日阿赤的野心和胆识,借兵相助慕川谋反,岂会没有所图?
而达日阿赤所图为何,暂且无人知晓,可是,即便慕川走到了最后,赢得了胜利,这代价当真是他能付得起的吗?
慕燃看着那面盾牌,眼眸越来越沉,越来越冷,双拳缓缓攥紧,挣得骨节都泛了白。
***
接下来的几日,乱军几乎夜夜来袭,洛郡众将士们都绷紧了弦儿,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挡回去。
夜里不得放松,白日里还要抓紧休整、疗伤。
南星几乎住到了伤员帐篷中,日夜在此照顾受伤将士,稍有闲暇时,便守着药炉子打个盹儿,也只是稍稍眯一会儿,便会被伤员们的呻吟声吵醒。
她换了身简洁的布衣长裙,颜色素雅,长发挽起,未簪一饰,素面朝天,更显亲切随和。
因着大战不歇,城中也有众多妇人自发地前来帮忙,或照顾伤员,或是在城楼旁的空地上架起大锅,为将士们做饭熬药。
即便军粮不缺,城中百姓们也将家中的存粮捐了出来,总归让这些拼死守城的男儿郎们,无论何时都有口热汤热饭吃,是百姓们的一份心意。
军民一心,众志成城,洛郡内的气氛不见萧条悲观,反而固若金汤,每个人都有信心坚守住他们的家园。
就连洛千语都跑来伤员帐篷,同南星一道忙碌,几日下来,南星倒是同她相熟了几分。
洛千语不似寻常大家闺秀一般骄矜忸怩,见到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处,只是脸色微变,未惊声尖叫着晕倒,已是不易了。
这倒是让南星对她生了两分好感,加之洛千语年岁比南星大了不少,总是格外照顾南星。
会在南星打盹儿时为她盖上件外袍;会在她忙得忘记用膳时,拉着她吃一口简单的汤饭;会在她累到腿脚发麻时,留意到她的疲惫,强令她到一旁歇息。
洛千语就如一位温柔的大姐姐一般,悉心照顾着南星。
慕燃也在忙着,日夜同江淮等人商讨对敌策略,城防部署,两人多日来只是在官驿中匆匆一见,都没顾得上说几句话,有时甚至两日都见不着面。
这一日,南星回官驿沐浴更衣,慕燃终于得空同她聊两句。
可还未说几句话,慕燃便发觉南星有些神思不属,说着话却频频走神,脸色也不太好。
慕燃有些心疼地抚摸上她的小脸儿,柔声道:“是不是近日累着了?怎么这般没有精神?”
温热的大掌抚到微凉的脸颊上,惊回了南星飘远的神思,她抬眸看向慕燃,对上那双沁满了柔情的桃花眸,南星心头一动,身体比心诚实,当即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扑到了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地投怀送抱,令慕燃微微一怔,遂宠溺地笑着,揽紧了怀中的娇人儿,凑到她的耳畔,温声道:“怎么了?”
南星缓缓闭上眼,沉出一口气,如实相告:“师父想见我。”
闻言,慕燃拍抚着她后背的手顿住了,良久,他笑了笑,道:“既然他想见你,你便去吧!”
南星自他怀中抬起头,认真地看向他,“他是玉星宫的宫主,是慕川背后之人,你不怕我……”
慕燃的笑容温柔又多情,看着她,为她理好额前的碎发,轻声道:“无论他是谁,他都是养大你的师父,不是吗?与其让你这般纠结矛盾,胡思乱想,不如去见他一面,是非对错,何去何从,我相信你自有思量。”
南星看着慕燃,深深地看进他的桃花眸中,其间总荡漾着涓涓泉水,满是爱意深沉。
“你相信我吗?”
慕燃笑意纵容,“傻丫头,忘记我曾经同你说过什么了?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只要你说,我便相信!”
南星恍然想起,那是他们第一次闹了误会时,因着苏含烟之死。
在东宫偶遇,慕燃拦住她的去路,对她说——
【我明白,你的经历让你不会轻易交付信任,我可以等,日久见人心,我等得起你全心信任的那一日。我慕燃在此承诺,此生,无论何时,无论何事,只要你说,我便相信你,可好?】
心头涌起层层叠叠的暖意,南星埋首于他的怀中,抱紧了他的脖颈,瓮声瓮气道:“终有一天,我也可以很相信你,只相信你一人!”
慕燃笑了,抱紧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