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还好,这一问,吓得苏县令当即跪在了地上,急声道:“王爷明鉴,满仓县未发生暴乱,合兴镇是有不少暴民涌入,可卑职极力控制镇压了,虽依旧免不了流言蜚语,纷纷扰扰,可卑职确实日日派衙役巡街,若遇乱嚼舌根、散布谣言的百姓,当即押入大牢,绝不姑息!”
苏县令这一跪,倒是把慕燃吓了一跳,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他就这么吓人?!
不至于吧!
慕燃叹了口气,道:“你起来,跪着做甚?本王此番前来就是了解详情的,又不是来降罪于你的,你只需如实以报便好。若问心无愧,又何惧之有!?”
“是是是!”苏县令擦着汗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点头道:“王爷教训得是!”
“那本王问你,之前朝廷下派来的户部给事中,可是被暴民所杀?”
“是!王爷,给事中大人只在满仓县停留了一夜,第二日便去了合兴镇,当时合兴镇还未被暴民所控,给事中大人想前去安抚民乱,解决问题,可、可是,第二日夜里就传来了消息,给事中大人被暴民所杀,就、就挂在了城门楼子上!”
苏县令说到此处,声音都禁不住颤抖起来。
慕燃微蹙眉心,道:“合兴镇知府呢?”
“跑了啊!到如今都不知躲去了哪里!”提起那个窝囊废,苏县令也是恨得牙痒痒,但凡合兴镇知府不贪,也不会有此番暴乱,但凡他稍有作为,也不会令暴乱蔓延至如今不可收拾的局面!
慕燃微眯眼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良久,沉声道:“孟湛!”
“属下在!”
“本王给你两日时间,找出合兴镇知府,他就躲在这满仓县!”
此话一出,不仅仅是苏县令,就连孟湛都愣了愣。
虽不明就里,却领命执行,绝无二话。
孟湛当即调集侍卫,满城巡捕合兴镇知府。
暗卫们也没闲着,侍卫在明,他们在暗,反而更易寻到线索。
第一日暂无所获,入了夜,孟湛回到了县衙。
慕燃等人暂居县衙中,苏县令掏空了家底尽可能将简陋的县衙布置得妥当舒适些,却依旧入不得眼,还比不上一个像样的官驿。
慕燃倒也不挑,知道苏县令尽力了,小地方不能苛求太多。
孟湛迈步入后院,原想直接去寻慕燃,却见谢银楼坐在院中自斟自酌。
抬眼瞧见孟湛回来了,谢银楼含笑道:“你家王爷沐浴呢,有事且等等吧!”
孟湛点点头,同谢银楼坐到一处。
谢银楼给他斟了杯酒,孟湛也不推让,举杯一饮而尽,竟是东都上好的梨花酿。
不必问,定是谢二爷自东都带来的,要想在这小小的满仓县找出能入得了口的佳酿,也确实不易。
孟湛回味着梨花酿的醇香,沉声道:“二爷,属下有一事不明,还请二爷解惑。”
“别别,同我甭这么客气,有事说便是。”谢银楼笑眯眯地摆摆手。
孟湛是上阳宫的一品侍卫,是九千岁的贴身之人,他谢银楼只是一介无名无分的商贾,当不起孟湛这般客气。
谢银楼一向如此有自知之明。
孟湛点点头,道:“属下不明白,王爷如何确定那合兴镇的知府就藏在满仓县呢?”
谢银楼笑了,又饮一杯酒,神秘兮兮地斜睨着孟湛,道:“你不知道吧?这可是二爷我的功劳!”
“哦?愿闻其详!”
谢银楼嘿嘿一笑,颇有些得意洋洋,道:“离开东都前,王爷就命银楼暗查了这位知府大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既然问题出在他身上,王爷自然要将他祖上八代都查个底儿掉。
“这位知府姓孔,任合兴镇知府六年,功没有,过倒是不少,贪得一手的财,雁过都能拔根儿毛。他有位当年同窗,在东都任太仆寺常盈库,相交多年,关系甚笃。孔知府不仅贪财,还好色,家中妻妾成群,犹不知足,还背着妻子在外养了个外室,是位有名的妓子。”
谢银楼笑得神秘莫测,看着孟湛,道:“暴乱发生后,孔知府准备跑路,未知会家中妻妾儿女,独自一人,说跑就跑,却独独带上了这位外室,且,最重要的是,这位外室的祖籍,就在满仓县!”
孟湛禁不住倒吸一口气,恍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位孔知府也当真是好能耐,犯了事扛不住,三十六计走为上,可是,为他操持中馈的发妻,他不带,为他生儿育女的妾室,他也不带,却只独独带走了外室?不得不说,是够混账的啊!
听说,孔知府跑了后,暴民们冲进合兴镇府衙一顿抢掠打砸,顺带一把火,把府衙烧了个精光,吓得孔氏女眷们花容失色,哭天抢地。
虽未发生什么龌龊下流上不得台面的事,却也是好一通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一个大男人,犯了事却让女人幼子担着,这算什么男人?!
如今,孔氏的女眷们还被暴民控制着,据说扔进了府衙大牢里,真是叫人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反观孔知府,早跑得没了人影,虽说免不了东躲西藏,却也定然是抱着外室风流快活,吃香喝辣。
孟湛眉心紧拧,眼中浮上嫌恶,这都什么糟烂玩意儿!?
遂他便反应了过来,看着悠闲喝酒的谢银楼,道:“二爷,您方才说,孔知府的同窗乃是太仆寺常盈库?此番运粮至合兴镇,便是此人所为?”
太仆寺掌车马、畜牧及马政事务,太仆寺卿位列九卿,下设少卿、寺丞、主簿厅等等,而常盈库负责马政相关资金物资管理,属不入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