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算不得送往异国和亲,却也是远嫁北境,不得还朝,直到世子战死沙场。
遥想往昔,怀宁也曾内心不满,怨恨过、悲伤过,总在夜里问苍天:为何偏偏是她?
可是,她不似思妙性子单纯,哭过后便披上了嫁衣,头也没回的离开了东都皇城。
她是大赢的公主,该担负起身为公主的责任。
此番御驾北征之时,怀宁曾于德胜门外恭送慕临渊。
看着御驾渐行渐远,怀宁就曾想过——不知此番战事,双方求的是何利益?父皇又是否付得起这代价?
史书工笔总愿将亡国之祸、战乱之灾推到女子的身上,什么“亡国祸水、祸国妖姬”的名头扣了一个又一个,实属无稽之谈。
任何一场战争都是政治之争的延续,决定政治动向的最终标准是利益,以及利益的平衡。
这,是一条真理!
北狄十万大军压境,谋求的自然是自身利益。
如今,北狄使团来访,更是直接提出了利益要求。
如怀宁所料,许公主和亲算是最基本最普遍,也最简单易行的了。
怀宁沉默良久,由着思妙抽抽噎噎,待到她哭累了,才抽出丝帕替她擦拭脸上的泪,柔声道:“思妙,你也长大了,该懂事了。”
闻言,思妙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怀宁,“长姐的意思是,我该接受和亲?欢欢喜喜、心甘情愿地嫁去那蛮荒之地?”
“不接受,又当如何?谁人能违逆父皇的旨意吗?是你敢,还是你母妃敢?”
一句话,噎得思妙哑口无言。
她母妃早已失宠,怕是父皇一年半载也想不起母妃这个人来。
无有圣宠,又有何底气去同父皇争取一二呢?
怀宁看着思妙渐渐暗淡下来的眸光,劝道:“思妙,你也不必想得太过悲观,我听说,新晋的北狄王是个年轻豪杰,在北狄甚有威名,正是好年岁,且生得高大威猛,不比东都男儿差啊!”
思妙猛摇头,哭着道:“我不要!长姐,我不要嫁去北狄!不要嫁给什么劳什子北狄王!”
怀宁微蹙眉心,疑惑道:“为何?你都未曾见过北狄王。”
思妙脱口而出,“谁要见他了!我有心悦之人,此生非他不嫁!我才不要嫁给北狄王!谁爱嫁谁嫁!”
一听此话,怀宁柔和的眉眼冷肃了下来,冷声道:“是何人?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觊觎皇室公主!”
怀宁一发怒,思妙心里也打怵,咬着下唇,怯懦地看着怀宁。
怀宁心中是真的气,圣旨婚配是一回事,可是同公主私相授受、暗通款曲便是另一回事了,大有心术不正、攀龙附凤之嫌。
思妙心思单纯,脑子缺根筋儿,甜言蜜语稍一勾引诱惑,必然找不着北,若有浪荡之徒,想要寻求青云路的捷径,找思妙下手,再便宜不过。
怀宁严肃地看着思妙,冷声道:“思妙,告诉长姐,那人是谁?”
思妙咬着下唇,连连摇头,就是不肯说,只道:“长姐,是我心悦他的,他未曾引诱于我,甚至连番拒绝我,是被我缠磨得不行,才应允同我相处的。”
怀宁头疼扶额,这傻丫头是不知什么叫“欲拒还迎,欲擒故纵”吗?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心静气道:“思妙,眼下北狄使团在东都,正是要紧的时候,你答应长姐,不可再见此人!最起码,要等父皇的旨意下来,和亲之事成也好,不成也罢,你都不可失了大赢公主之仪!”
怀宁是真怕啊,怕思妙傻不愣登的被人哄骗着,再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例如无媒苟合,再例如夜半私奔,怀宁是什么恶果都想到了。
万一在这关头上闹出什么幺蛾子,令父皇在北狄使团跟前失了颜面,那可真是天王老子都救不了思妙了!
闻言,思妙垂下眼眸,只管咬着下唇不言语。
怀宁急道:“你听到没有!!若是不听长姐的话,我以后再不会管你!”
思妙看了眼怀宁,见她是真急了,这才点头应允下来。
心中却始终想着念着她的情郎。
待到送思妙离了公主府,怀宁始终心下不安,看向身边的骆轩,道:“你说思妙心悦之人会是谁?”
骆轩将东都城中的世家子都在心里过了一遍,道:“需要属下去查查吗?”
怀宁微蹙眉心,手指敲击着桌案,烦心道:“查查去吧,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
骆轩看着怀宁眉间拧成的结,宽慰道:“公主莫忧心,想来思妙公主当心里有数,不会行差踏错的。”
怀宁深深叹了口气,“她那母妃性情软弱,早已失宠,思妙因着天真活泼,自小得父皇宠爱几分,却也宠得她娇蛮任性,心思恪纯,我是怕她被外面的男子哄骗了去,到时候伤心伤情。我看父皇多半会将思妙和亲北狄,若此时思妙为了她那情郎不管不顾,忤逆犯上,必会铸成大错!”
怀宁看向骆轩,道:“这些时日,你替我看好她,若查到她私会何人,便来告知于我。”
“是,属下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