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公主和亲”,思妙当即白了脸。
如今,玉牒之上,正值妙龄且还无有婚配的公主,唯她一个!
看着父皇未当即驳回北狄使臣的提议,思妙急得红了眼眶。
也没心思吃喝了,只低垂着头,越想越焦急,越想越委屈,竟一时控制不住,“吧嗒吧嗒”地落起泪来。
她听闻北狄人个个虎背熊腰,野蛮彪悍,未曾教化,同蛮夷无异。
且,北狄地处草原荒漠,环境恶劣,时常吃不饱穿不暖,才会频频抢掠北境诸镇。
若父皇当真让她和亲北狄,她一个娇娇弱弱、养尊处优的小公主,还有命活吗?
短短一瞬,思妙已将所有凄惨境况都想了一遍,越想越难过,悲从中来,泪便掉得更凶了。
贴身侍女偷偷在身后戳了戳思妙的胳膊,提醒她注意场合。
除夕之夜,大宴之上,堂堂公主偷摸哭鼻子,也不怕晦气!
大过年的,若是被陛下瞧见了,定要斥责公主啊!
思妙忙吸了吸鼻子,匆匆擦拭了脸上的泪意,却藏不住一双通红的眼睛。
贴身侍女凑近思妙,低声道:“公主方才喝了不少果酒,去外面散散酒气吧!”
侍女是真怕思妙当众失仪,今夜北狄使臣在,不同于以往,怕是陛下也不会纵着公主了。
思妙了然地点点头,起身从偏门离开了九重殿,未惊扰殿内的热闹喧哗。
出了九重殿,入了供女眷更衣歇息的偏殿,思妙就憋不住了,扑到软榻上便开始哭。
这里无旁人在,思妙哭得肆无忌惮,好似已瞧见了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
“紫藤,你说我怎么办啊!父皇要送我去北狄和亲,我如何能去那种地方啊!”
侍女紫藤无奈叹气,打来热水,捺了热帕子,劝着哄着给思妙擦拭哭花的小脸儿,温言道:“公主莫急,陛下这不是还未应允吗?”
“那父皇也未回绝啊!”思妙甚有些愤愤,小拳头捶打着软榻,“那北狄贪得无厌,一会儿要求开通互市,一会儿又要和亲的,那北狄王怎地如此不知羞?!”
事关国政,紫藤一个小小宫娥,怎敢置喙妄言,忙劝道:“公主慎言,一切端看陛下裁决,眼下公主不能失态,否则也易叫人抓着把柄。这段时日,公主一直都很乖,好生在后宫研习女红,跟着女先生念书习礼,再无闯祸,陛下心疼公主,不会送公主去和亲的。”
思妙瞪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瞅着紫藤,委屈吧啦道:“真的吗?可若是父皇当真送我去和亲了呢?”
紫藤心下叹息,此话她该如何说呢?
即便方才劝公主的那些话,她都说得无有底气。
古往今来,和亲之事屡见不鲜,无论大朝还是小国,不动刀兵,用一个女子换两国安稳,解决邦交之事,简直是再寻常不过了。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如今,大赢宫中不就有个西州送来的和亲公主吗?西州君王能将亲生女儿千里迢迢送来东州,为的不也是西州的太平安稳吗?
纱织公主好本事,哄得陛下待她格外亲厚。
可思妙公主自小被惯坏了,娇蛮任性,吃不得一点儿苦,如此心性,该如何在异国他乡保全自身呢?
紫藤都觉得下气,却不敢表露分毫,只劝慰道:“公主如今想这般多也无用,若心里不舒坦,不妨去同怀宁公主聊聊?”
同长姐说说贴己话,总归好些吧?
毕竟,怀宁自小便疼爱这个妹妹。
思妙吸了吸鼻子,同只小兔子一般,点了点头。
***
翌日一早,也不管正是大年初一,怀宁正忙着孝敬公婆,祭祖祈福,思妙就任性地上门了。
怀宁刚从定远侯夫妇的院子回来,稍歇一口气,喝了杯热茶,抬眼便见思妙奔了进来。
也不知她昨夜哭了多久,一双眼睛红肿如核桃,挂在苍白的小脸儿上,尤为明显。
“长姐!”方一见到怀宁,思妙便扑到了她的怀里,抽抽噎噎。
怀宁如何想不到是为何,叹了口气,拉着思妙坐到了炭盆跟前,亲自为她暖着小手,柔声道:“外面风雪未停,又是初一,你怎地这时候从宫里跑出来了?”
思妙哽咽道:“长姐,若是父皇要我和亲北狄,我该如何啊!”
怀宁将思妙的一双小手拢在掌心,微微凑近炭盆,她垂眸看着盆中通红的炭火,静默不语。
该如何?她们生于皇室,贵为公主,生来享尽荣华富贵,受万民供养,也有身为公主该担负的责任。
这世上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无有只享受,不付出的道理。
想当年,北境不太平,慕临渊为拉拢守将,稳定军心,将怀宁下嫁给了定远侯世子,怀宁于花样年华陪着世子戍守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