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满朝文武都没正眼瞧过这位八殿下。
虽表面上不失礼节,敬重皇族,可内心里从没瞧得起慕昊,是因他出身卑贱,母妃只是一内廷宫娥,无母族傍身,也是因他那浪荡不着调的性子给众臣的印象太深刻。
此番,陛下不在,大皇子出了事,太子指望不上,六殿下先天不足,九殿下随皇出征了,内阁一时抓了瞎,正准备硬着头皮上的时候,慕昊却以亲和随性的态度,几番给予内阁意见,并落于实处。
他的姿态摆得很低,甚至不似一个皇子,尊重每一位内阁大臣,悉心听取众臣意见,并适时提出自己的想法,供诸位参考借鉴,解决了不少棘手之事。
例如,这个时节正是冬小麦收获的时候,奈何东都城连下了几场大雨,大雨过后便是小雨,怎么都不停,渐渐成了连阴天。
百姓们抢收了大部分冬小麦,却无处晾晒,眼见着新收上来的粮食就要捂到发霉了,可老天爷就是不放晴,东都近郊农田的百姓们都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此事由地方府衙报到了京中,内阁也知晓,朝廷本不欲管,一来只是地方上的小事,二来国库粮仓丰盈,即便今年粮食收成有损,也无甚大碍,三来,陛下不在朝,内阁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得过且过。
不知慕昊打哪听说了此事,便建议内阁调集京郊城镇的官府收粮。
东都城周遭百余里都在下雨,那总有不下雨的地方吧?
百姓们自家能晒多少粮食便是多少,多余的粮食便低价卖给官府,运送到无雨之地晾晒,待到连阴天过去后,再以低价卖回给百姓。
若家中存粮充足,不欲买回的,那么粮食便充入国库,可抵当年赋税。
这样虽损耗了一点国库银两,却极大的安抚了百姓们的情绪,同时减少了损失,更有效预防了饥荒灾害的发生。
冬小麦是夏收最主要的粮食,占整个夏收产量的九成以上。
百姓们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种下的粮食,在收获的季节毁于一旦,若朝廷不管,任由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不免寒了百姓们的心。
经此一番,朝廷的声望日渐高涨,百姓们不知内情,民间皆是称赞太子殿下英明神武的美谈。
慕昊倒不在意百姓们将这功劳记在了太子的头上,只要朝臣们心里清楚,此事是他八殿下所为便是了。
再例如,朝中两位言官因一点小事吵得不可开交,就差在朝房中大打出手了,内阁调停多次均不见效,俩人还是见面就吵,吵急眼就动手。
慕昊得知此事后,亲自拎着酒请两位大人饮酒用膳。
所谓不羁有不羁的好处,荒唐有荒唐的妙用,八殿慕昊一点架子都没有,嬉皮笑脸,舌灿莲花之间,便将酒桌上的气氛炒热了起来。
两位大人碍于皇子在场,不好闹得太难看,只闷头喝酒,两杯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同八殿慕昊相交,那是玩笑也开得,美酒也喝得,美人更是摸得,一顿酒喝完,两位大人已是醉眼迷离,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一道回府去了。
几桩小事下来,满朝文武皆对慕昊刮目相看。
看似都是小事,可一国之大,又何来小事?
不是只有领兵打仗,上阵杀敌者才叫英雄,治国靠的也并非刀剑。
如此这般,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左右逢源,上下周全者,亦是能人!
***
八皇子府。
月上柳梢头,盛夏时节,到了夜里总还是有些微风的。
慕昊歪坐在凉亭软榻中,守着府中莲池,吹着夜风,惬意地自斟自酌。
一阵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凉亭外响起一道略低沉的男声:“微臣文华殿大学士沈泰,见过八殿下,恭请八殿万安。”
慕昊微眯眼眸,酒盅凑到唇边,噙着一抹笑意,慵懒道:“原来是沈大人来了,快请沈大人入座。”
话说得热情,慕昊却是动都未动一下。
沈泰抖了抖衣袖,面带恭敬地行礼道谢后,虚虚地坐到凉亭中的一处绣凳之上。
慕昊歪在软榻中,很有些浪荡,含笑道:“不知沈大人深夜来访,是内阁出了什么事?”
这话就有些明知故问了,即便内阁中有事,也不会夜里上门叨扰皇子,再说,就算是出了什么大事,也当是去寻东宫解决。
趁着夜深人静时分上门,便是私下里不欲为人知的走动了。
听着慕昊略带奚落的调侃,沈泰面不改色,拱手颔首道:“八殿取笑微臣了,深夜叨扰殿下,是臣之罪过。”
“无妨,沈大人有事便说吧!”慕昊摆摆手,很是随意。
沈泰看了眼依然在喝酒的慕昊,试探着问道:“不知八殿对如今的太子殿下,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