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驾离开北境的这一日，正是达日阿赤整合部众，退离边境线的时候。

他端坐宝马之上，看着北狄兵士有条不紊地撤离，眼中尽是睥睨天下的王者风范。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一丝一毫在慕临渊跟前做小伏低、委曲求全的模样。

无论是那漆黑的眼眸中犀利精明的光，还是肩头站立的雄鹰，抑或者是腰间悬挂的马刀，无一不在预示着，一位真正的北狄王，即将登上历史的舞台。

伊勒德御马靠近，行礼道：“主子，大军集结完毕，正在按部落撤离。”

达日阿赤点了点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这里是边境线，隔着一条乌斯河，河水的那一边，远远地，能看到天枢郡高耸的城楼，巍峨雄壮，坚不可摧。

伊勒德想了想，道：“主子，据悉隆昌帝的御驾，今日便要起驾回京了。”

“嗯。”达日阿赤依旧看着，隔着河水滔滔，烈日炎炎，似又能看到吹进了梦中的那抹白纱。

“主子，你可有再见到那位公主？”

达日阿赤微微一笑，肩膀一抖，放飞了雄鹰。

雄鹰振翅翱翔九天，发出一阵嘹亮的鹰鸣。

达日阿赤仰头望向苍穹，看着渐渐飞远的雄鹰，笑着道：“很快便会再见了！”

说罢，扬起马鞭，宝马扬蹄嘶鸣，一跃而起，带着这位年轻的勇士奔向苍茫无垠的草原……

***

御驾北上这一路算不得多平静，大军去北境溜达了一圈，权当徒步练兵了，费了些粮草军饷，慕临渊也不甚在意，还朝的一路上还算平稳安定，未再发生什么大的风波。

御驾离京这些时日，东都城中却是从未真正的宁静过。

恰如汪洋大海，表面平静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太子慕璟奉旨监国，却依旧改不了日夜酗酒的毛病。

他倒是没有窝在东宫偷懒，内阁若有事求见，也见得到太子殿下。只是，回回议事，内阁众臣都被太子身上那冲天的酒气熏得呼吸困难。

正说着政事，再抬头看，太子已昏昏欲睡，苍白的脸上总挂着乌青的黑眼圈，一副精神不济，纵欲过度的模样。

大臣们只得面面相觑，频频叹息摇头。

太子乃大赢的储君，国之未来，是他们曾经寄予厚望，从小看着长大的天之骄子。

想想曾经的太子，宽仁待下，礼贤下士，谦逊仁儒，品行高洁，多少朝臣都满怀壮志，期盼着待到太子登基称帝后，他们可大展鸿图，辅佐一代明君，青史留名。

再看看如今的太子，怎能不令人唏嘘惋叹呢？

以往同太子亲近的朝臣苦口婆心，磨破嘴皮子的劝谏，甚至怀宁公主都亲自登门，去到东宫同太子推心置腹的开解劝说，可无论旁人说什么，太子只沉默地听着，笑而不语，过后还是该酗酒酗酒，该放纵放纵。

东宫中夜夜笙歌，靡靡之音不断，曾经多年都不见太子临幸的美人们，如今几乎日日伴在他身侧。

甚至，有秘闻传言，太子有时还不止临幸一人，二三人齐上阵都不少见，更有那善于钻营的大臣，私下里往东宫进献歌姬舞姬，太子也是来者不拒，欣然笑纳。

总之，只要能让太子开心，忘却一时的苦闷悲痛，就能得宠。

东宫，再不见往昔庄重肃穆，规行矩步的样子，其莺歌燕舞，花团锦簇，奢靡颓废的“盛况”，可谓直逼八皇子府。

太子监国本是个极好的展示自己才学与能力的机会，也是众朝臣观察监督未来储君之资质的机会。

如今，看着这样的太子，不少大臣们都暗自里有了自己的盘算——太子再废那也是皇子，即便有一日，陛下废了太子，他也还是皇室血脉，总归衣食无忧，就算酗酒一辈子，做个废人，也是他自己乐意。

可他们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家老小，满族亲眷，总不能明知太子这条船要沉，还跟着一起溺死吧？

是以，朝中动荡，格局再变。

相比低迷消沉的太子，八殿慕昊却渐渐崭露头角。

自打陛下御驾离京，内阁众臣便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处理朝政大小事宜。

若是寻常小事，内阁商议后便可决定；若是重要却不太急的事，内阁便票拟后待陛下回京，再做决断；可若是又急又大的事，内阁便只能寻太子商议了。

奈何太子十日里有九日都醉着，剩下那一日，是在醉倒的路上，正事谈不了一盏茶的工夫，他就能睡过去。

可天下之大，大事小情何其多，内阁可耗不起，总要有人拿章程、办实事。

就是这时候，八殿慕昊出现在了众臣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