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日起黎越训便开始寝食不宁，满是疲惫，又消瘦些许，面色比往常憔悴了三分，不如先前丰盈灵动时更可人爱，衬得向来精心保养得宜，以挽留君心的容颜都略显衰减。

揽镜自照时，见自己沦落这般，便更是加重黎越训的焦虑，他本就年长陛下许多，能得宠靠的就是这张芙蓉面，若自己美貌不比从前，还有什么资格陪在陛下身侧。

黎越训本不是敏感多思的性子，但实在是连日里噩梦惊吓，他也不得不疑心起了因果报应之说。

小腹隐隐地坠痛，黎越训下意识低头托着小腹抚摸，小桃见他脸色苍白，忙扶他回去躺下歇息。

秋日本就多乏，黎越训本只是想安养片刻，稍后还要去侍奉陛下笔墨，但一沾枕，昏昏沉沉便入眠了。

不想他这一觉难得睡得沉，宫人也不敢惊扰，任由他从午后睡到了夜色浓稠。

黎越训迷迷糊糊睁眼，见天色已晚，本想起身用些吃食，但又怕惊扰到殷庄曜，索性趁着倦意未退，又要闭眼入眠。

只是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正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自己，黎越训被这道视线盯得不适，瞌睡都下去了大半，以为是殷庄曜没睡着，故意闹他玩，便无奈地坐起身，嗲嗔道：“妻主别……”

立在床头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了秦嘉修那张苍白脆弱的面孔，发梢还在湿淋淋地滴水，他同黎越训对上视线，嘴角似几不可察地牵起一丝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黎越训。

“啊！——”

一声惊恐地尖叫打破寂静，黎越训猛地坐起身，心口狂跳，小腹也因方才激烈的反应抽痛起来。

殷庄曜难得维持不住稳重，忙丢下手上的书卷，快步扑上前将惊魂未定的黎越训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后背顺气，担忧地问道：“越儿这是梦到什么了？怎么吓成这样，身子可有不适？”

黎越训失神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魂似的，后怕地伸手摸了摸殷庄曜的脸颊，确认过后才依靠在她胸膛默默垂泪，却不敢回话。

殷庄曜这时也顾不得他的大逆不道之举了，紧紧握着他冰凉的的掌心安抚道：“莫怕，是我在。”

黎越训惶恐又心虚，他哪敢提关于他梦中的半个字，只有暗自咽下恐惧，脑中却忍不住反复重演噩梦情景。

安神的汤药一碗碗灌下去，但黎越训往后仍时常惊醒。

他后悔起自己做下的孽债，白日里担惊受怕自己的孩儿会因他的罪恶损了福报，夜里有时是何氏那张被毁容的狰狞面孔，拍手大笑说要把所有人都一把火烧干净，有时是步氏满脸怨憎地抓着一个贴着黎越训的姓名与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闪着寒芒的长针狠狠刺穿他的腹部，要向他追魂索命。

甚至有时黎越训已经分不清站在他床前的君宏是幻梦还是真实，她的失望与忧色交织重叠，黎越训每每看到那双眼睛，便渐渐感到窒息，喘不上气来，忽觉背后被使力一扯，溅起大片水花，纤长的睫毛挂上水珠，他从一片湿淋淋雾蒙蒙中再次看到了秦嘉修伤心的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