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披风重新收拢起来后,殷庄曜又拉着黎越训到榻上陪自己下棋,这是她二人凑一处时最喜欢做的事情。
如今黎越训的棋艺已经十分精湛,甚至能赢过她好几回,殷庄曜不但不觉得失了面子,反而还颇有名师出高徒的欣慰之感。
对弈时黎越训从未有过故意松懈奉承,且不说他本就是个做事用心的人,就他那点微末伎俩在一手将他带出来的殷庄曜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哪回不是聚精会神地严阵以待。
但殷庄曜很快察觉到黎越训今天分明心有杂念,接连露出了几个浅显的破绽还无所觉,完全没发挥出他该有的水平。
一味地碾压对手便失去了博弈的乐趣,殷庄曜将指尖的棋子丢回盒中,笃定地问道:“有心事?在想什么。”
黎越训一惊,忙起身匍匐在殷庄曜脚边请罪。
殷庄曜声音温和了些:“朕又不是怪你,起来说话。”
黎越训却不动,仰头望着殷庄曜,清丽的美人面上适时流露出一点惹人怜惜的脆弱与不安的神色,一双玉手柔顺地搭上她的膝头,低头便能瞧见他还宝贝地带着那枚殷庄曜从自己手上脱下,随手送他赏玩的扳指。
他一副小鸟依人之态,依偎着殷庄曜,有些怯懦地问道:“陛下,您相信小侍吗?”
殷庄曜神情温柔,似是鼓励般宽和道:“当然,越儿是朕最珍爱的人。”
黎越训闻言更受感动,眼含春水,深深凝望了殷庄曜许久,才郑重叩拜:“多谢陛下厚爱……小侍不敢辜负陛下真心,有一事,今不得不报。但无论真假,都请陛下先保重自身,切勿大动肝火。”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豁出去了,直起身,明亮澄澈的眼睛与殷庄曜投来的探究的眼神对视,沉声道:“小侍听闻,皇后在宫中行巫蛊之术。”
殷庄曜蹙眉,严肃道:“事关重大,这话怎可乱讲。”
黎越训咬了咬唇,似是有所动摇,但迟疑片刻后,他又重新坚定道:“小侍虽也只是道听途说,但觉得有必要告知陛下。”
殷庄曜并没有黎越训预想中的震怒,只平静地闭目按了按额角,便霍然起身:“走吧。”
椒房殿里,步氏惶恐不安地看着端坐品茶的殷庄曜和她身后侍立的黎越训,再次问道:“陛下这是做什么!”
他身边的宫人都被撵到了院中搜身,紫宸殿随行的内监正在四处翻找,俨然搜宫的架势。
外面突然通报皇上驾临时,步氏本还感到意外和惊喜,匆忙对镜理了理鬓发,便欢喜地出门迎驾,结果面色严峻的陛下身后还跟着讨厌的黎越训,他见此景本能地开始感知到危险。
果然,皇上踏进正殿的门槛后,二话不说立刻便叫人去搜查。随后就一言不发地端坐上首,静候下人的禀报。
步氏仍未想明白自己犯了何过,要受此等奇耻大辱,既是恼恨又是惊惧,因过度恐慌,感觉浑身血液都发寒,手脚冰凉,控制不住地小幅战栗,仿佛自己当真做了亏心事。
待一盏茶见底,殷庄曜才不紧不慢地搁下,撩起眼皮睨了步氏一眼:“朕最近听说一些关于你谣言,不过到底是要眼见为实,朕也不好冤枉了你不是。”
步氏被她这淡漠的一眼看得只觉齿冷,颤声问:“究竟是何流言……”
“启禀陛下!皇后寝殿中搜出一块符牌!”贴身总管捧着一块木牌,呈到皇帝眼前。
上面清晰地刻着皇贵妃秦嘉修的名讳。
殷庄曜正要发作,被一声“太后驾到”的唱喏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