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的局势又变了。
原本三位拔尖的宠侍最近都不大安好,秦皇贵妃要照顾两个生病的皇子,分身乏术,何御礼毁了容,精神几近崩溃,整日以泪洗面,宸兰台身染重病不得见人。
不过没人揽去大头,皇帝一时又无心选秀,这倒是叫那些不得宠的美人们讨了便宜去。得了皇帝的雨露恩泽,后宫氛围都比从前和乐不少。
黎越训装病装得辛苦,每日一碗碗苦汤药送进去,御医也是全权听从皇帝吩咐,并不告知他开得究竟是什么方子。
第一天黎越训端起药碗时胆战心惊,畏惧是皇帝容不下他这等心思阴毒之人,哄骗说是禁足,实则是要不声不响地处置了自己。
他捧着素白瓷碗的手都在发颤,苦涩辛辣的味道直冲横冲直撞,这一碗盛了足量,几乎要到碗沿,黎越训哆嗦地厉害,漆黑的汤药还冒着热气,淌到了莹白的腕上,烫得泛起了淡淡红痕。
虽然昨夜直面皇帝的判决时他尚能泰然处之,但真面临死亡威胁时,他是真的感到了毛骨悚然。他不想死,他还舍不得自己好不容易得手的富贵荣华。
不知是被烫的还是惊吓的,黎越训手一翻,瓷碗应声碎了一地,汤药蜿蜒流淌渗进砖缝,那股令人窒息的呛人味道彻底打下烙印。
他惶惶不安地看着贴身侍从转身出门去取了用具来清理,殿内一时只留他与前来送药的御医。
对方却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波澜不惊道:“兰台病了,需得按时用药,稍后微臣再为兰台送来。”
趁没旁人在的空档,黎越训不死心地再次追问:“大人,我这是什么病?”
御医躬身回话,以袖遮脸,沉稳道:“兰台只是偶感风寒,好生将养,按医嘱服药,便可大安。”
药再次送来得很快,像是防着他,早就备好的。御医寸步不离,一定要看着他喝下才能交差。
黎越训心里暗骂这御医还同紫宸殿的内监抢活,却又不敢真的违抗圣旨,咬咬牙,一口闷了个干净,把空碗搁在案几上,给御医看了个清楚。
苦中混杂着酸涩辛辣的怪异味道呛得黎越训咳出了眼泪,贴身侍奉的宫人心疼地扶住他,轻拍后背给他顺气。
黎越训捻着绣帕掩口,低眉顺眼地温声道:“我已用过药,大人也可放心交差了吧。小桃,送一送大人。”
御医也不再多话,依言一拱手,收拾起药箱告退了。
小桃将人送至殿外便迅速折回了,一双秀气的柳眉要拧成“川”字,忧心不已地问道:“主子这是怎么了?”
虽然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但小桃眼尖心细,一早回来时便发现自家兰台走路不对,见他膝盖大片淤青,还有磨破的伤痕,便料想到不好。还不待他去取药,黎越训便先被御医诊出重病来,需得闭门不出,卧床修养多日。
小桃自黎越训一入宫便被指到了他身边,伺候了多年,很是忠心不二,是他的心腹。因此,黎越训做过的脏事,他也尽数详知。
黎越训却只摇摇头,轻声宽慰道:“御医不是说了吗,这病见不得风,我便守在这殿里静心修养就是。”
小桃还想说什么,被黎越训呵止了,他眸色幽深,沉声道:“在这宫里,也不全是知道的越多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