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鼎开启的瞬间,一枚圆润饱满、周身散发着赤金流光的丹药缓缓浮起。浓郁而清冽的丹香,瞬间盈满斗室。仅是轻嗅一口,便觉灵台清明,连日来紧绷的心弦都随之松弛。
极品,丹纹九转。
裴行澈将丹药收入玉瓶,走到楚平澜面前:“现在便服下吧,我为你护法。”
楚平澜并未多言,接过玉瓶,仰头将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并未像寻常猛药那般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灼烧感,反而化作一股温热却并不霸道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紧接着,那股暖流如春水初生,轻柔却坚定地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楚平澜盘膝闭目,引导着这股磅礴的药力,一点点冲刷着体内最深处的暗伤。
那股温热的洪流所过之处,那些陈年旧伤留下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经脉,被一点点滋润、拓宽;那些因灵力长期紊乱而产生的淤堵,也被温柔而强势地一一冲开。
痛感自然是有的,毕竟是重塑根基,无异于将长歪的骨头打断重连。细密的冷汗渐渐从他额角渗出,汇聚成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呼吸依旧平稳绵长,若非那微微颤抖的睫羽,裴行澈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裴行澈静静地守在一旁,目光描摹着那张在赤色药力映照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乖巧的脸庞,思绪不由得飘远,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壁垒,回到了最初“遇见”他的那一刻。
当然,那是在手机屏幕幽微的冷光里,指尖滑动间,透过主角木烬尘的视角所窥见的画面。
彼时,他是只能依靠想象力勾勒线条的读者,而楚平澜,是书中首次登场,连名字都未曾透露的神秘少年。
那是小说中最经典的“无主秘境,杀人夺宝”情节。
月色凄冷如霜,将整片密林染上一层惨白。十几名气息强悍的修士如饿狼般围成一圈,将一个身形单薄的玄衣少年困在中央。
那些人是常年混迹于江湖的专业觅宝团伙,配合默契,手段狠辣,专门干这种以多欺少的勾当。
而那少年,身陷重围,手中死死攥着一株泛着幽光的灵草,眸中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令人心悸的死寂与疯狂。
这种场面,任谁来了都得骂一句“不要脸”。
起码,远处隔岸观火的木烬尘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马冲出去行侠仗义。好在身旁的铃兰冷静地按住他,建议先按兵不动,观察局势。
事实证明,铃兰的判断是无比正确的。
那场围猎根本不是一边倒的虐杀,而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反猎杀。
少年手中的长弓如同死神的镰刀,每一次弓弦震响,每一次身形交错,都伴随着一名敌人的倒下。他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用最凶狠、最不要命的方式,将实力不弱于他的十数人团伙一一撕碎。
那一战,惨烈而决绝。
敌人,全歼。
得亏他们当时没有冲动的加入战局,否则,在那杀红了眼的少年眼中,无论他们是否带有恶意,恐怕都会被列为必须清除的威胁。
当最后一名敌人倒在血泊中时,少年也已是强弩之末。他倚靠在一棵古树上,玄衣被鲜血浸透,染就成更深的墨色,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手中的灵弓还在发出微弱的嗡鸣,却连收回体内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木烬尘和铃兰从暗处现身,缓缓向他走去。
裴行澈至今都记得书中对那一幕的描写——少年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看着向他走来的两道人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最后映射的,不是悲戚的绝望,反而是同归于尽的狠戾。
好在,来的是木烬尘这个滥好人。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株灵草确实是觅宝团伙先发现的。是身负暗伤、急需灵药续命的楚平澜,一个人单挑了他们整个团伙,硬生生地从狼口中夺下了那块肉。
这份向死而生的狠劲与韧性,着实给了当时正躺在病床上、数着日子等死的裴行澈,一种灵魂深处的震撼。
也是从那一刻,他对这个角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时刻关注着他,结果越陷越深,目光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还有一段颇为有趣的插曲,每每想起,都让裴行澈忍不住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