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一片灼目的光撞在脸上。
强烈的阳光倏地刺入眼中,他们本能地抬手遮在额前,挡开炫目的光。
除了李娇山,他只勉强看到个轮廓就低下头躲开光线。
荒原上,一望无际的冰原向天际延伸,直至与天空模糊了界限。
天空中央,悬着一轮巨大的太阳,几乎占据了视野的三分之一。边缘清晰得诡异,没有云层遮掩,就那么赤.裸.裸地散发着炽烈的白光和热量,仿佛钉死在那里。
阳光太过刺目,以致于虞承南重新抬头看向二楼菱花窗内说话人。
这一眼确定了,那不是人,跟他们说话的是一道虚淡的影子。
没有五官,没有人形的细节,像是光线在高温下扭曲成的人影。
经历了务星观内的种种,尤其比寻常怪潭多出玄幻色彩的转生大阵什么的,这道虚影的出现甚至没让他们太过惊讶。
“你也是灵智。”虞承南直觉道。
“上楼,我已为你温好了茶。”那道虚影的语气似笑非笑,让人听不出是敌是友。
“我不会也是一抹灵智吧?”
闻言,李娇山才惊诧地望向他,随即又低头确认怀里的糖水还保持着气息。
太阳实在太大了,他没法再抬头看那道人影。
“祖师爷……我们先进去吗?”
“我知道你担心,但别忘了规矩。”虞承南拍拍他肩膀,“糖水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李娇山还想说什么,嘴巴抿了抿,咽了回去,“水宝相信白大佬,我也信您。”
他们说话的间隙,楼上的人影没再说话,甚至不再有动作。
他好像像游戏里定格住的NPC,等玩家选择对话框、或做了指定任务之后,才会被继续激活。
虞承南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把手伸进了门缝里。
两秒钟不到,伸出去的那只手就抽了回来。
抽回时,已不成形状。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手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像被锋利的细齿在瞬间啃噬、撕扯过。皮肉翻卷开来,呈现出鲜红湿漉的糜烂状,边缘处挂着丝丝缕缕的筋膜,随着手臂轻微的颤抖而晃动。
鲜血从破损的骨缝和烂肉中汩汩涌出
血液太过汹涌,以至于浸透了宽大的袖口。
这场景与上次他遭受恶鬼啃噬有的一拼,李娇山却抱着糖水,没法第一时间帮他处理伤口。
“你干什么啊?!”喊声中满是心疼和惊骇,“干嘛要用这种方式证明?!”
虞承南却没想太多,能进,省的折腾。
不过现实说明他的顾虑应验了。
他紧着眉头,任由一旁的高望望用布料包扎。
“疯了疯了。”高望望手忙脚乱地止血,上药,“祖师爷,你才刚活啊……”
“没事,气量内转不会引来鬼怪,伤很快会痊愈。”
高望望手上的动作一顿,“早说啊!害我们担心!”
虞承南倒抽了一口凉气,“但……还是会疼。”
“该!”
处理完伤口的时候,虞承南是手背上的森然白骨已经重新覆上新鲜的血肉了。
其余人才松了一口气。
他手托着伤,绕着密符阁转了一圈,最后走到楼体投下的狭长阴影里——
盘腿坐下,把耳廓狐放在自己脚边,闭眼养精蓄锐。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那轮太阳,固执地悬在头顶,位置没有移动过半分。
两个多小时后,李娇山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高望望提醒:“祖师爷,戌时应该过了有十多分钟了。”
“嗯。”
“还不进去吗?”
“嗯。”
高望望:“……”
又过了半小时,高望望终于忍不住,嗓子干道:“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落日。”
高望望身体一斜,抬手挡在额头上,眺望远方:“逗我呢?这太阳根本不会落!”
这片冰原万里无云,穹顶之上的巨日像枚凝固的赤金圆盘,自始至终悬在天中,既不西行也不沉落,一点点偏斜都没有。
炽烈的光瀑泼洒在冰面,晃得人眼底生疼。
“古时的日,可以指时间,也指太阳本身。”虞承南依旧没睁开眼,“幼儿园文凭的都知道。”
他这么一说,其余人的目光缓缓地、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这么说,全日是指……”李娇山无声地张大嘴,“全日不入密符阁这条规矩,不是指时间上的一整天,而是在这颗全日之下,我们不能进去……”
太阳虽然大,却一点不热。
空气仿佛凝固了,比冰原上的凉意更沉重。
“可它……好像不会落啊。”高望望绝望低语。
虞承南“啧”了一声,满是遗憾地说:“可惜。”
李娇山以为他想出办法,但差一点什么,“什么?”
“我印象中,怪潭里没有类似后羿的神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