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非宇静静地凝视齐昱，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温柔，却更让人不寒而栗：“对不起了，齐昱。”
说完，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了薛辰希的脖子！
“不要！”齐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哀鸣，他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失去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地。
吴非宇狰狞地笑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指下薛辰希脉搏的跳动，今天终于能亲手结果这个处处和他作对，让他嫉妒到极点的薛老二，是何等痛快！
薛辰希的脸因为缺氧而涨红，可是他的眼里没有痛苦绝望，没有惊慌失措，反而带了极度的戏谑和轻蔑。
那是什么眼神，吴非宇疑惑，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
下一秒，他知道了答案。
薛辰希不知何时从屁兜里掏出了一个小罐子，就在吴非宇因困惑而分神的刹那，猛地抬手，冲着吴非宇的眼睛，狠狠按下了喷雾键！
“啊——！”吴非宇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眼睛像是被灌了辣椒水，只剩下灼烧般的痛感，他下意识地松开手，捂着眼睛，滚落在一旁。
薛辰希剧烈地咳嗽，大口呼吸，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腿上的伤口和浑身的剧痛让他站立不稳。
吴非宇虽然看不见，听觉却变得无比敏锐，他凭着声音判断位置，一声低吼，像一头彻底疯狂的公牛，朝薛辰希猛扑了过去！
薛辰希根本来不及躲闪，被他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向后倒去，他们身后，那段年久失修、布满铁锈的护栏，发出一声脆响，应声断裂。
在齐昱惊骇的尖叫声中，两个人如同破败的木偶，一起向着楼梯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重重地跌了下去。
“辰希！辰希——”齐昱大声哭喊着。
他慌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蹭到薛辰希扔东西的位置，摸到了那把瑞士军刀。
他把刀打开来，用锋利的刀锋，一下一下割着绑住手腕的领带……
***
一片混沌中，薛辰希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头脑中天旋地转，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全身丝丝拉拉地疼，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身下是冰冷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味和霉味。
眼前模糊得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慢慢对准焦距——一片遥远的、模糊的光斑，像一轮破碎的月亮，高悬在无尽的黑暗之上，那是……厂房的穹顶？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坠入了这栋建筑的深处。
忽然，他听到了声音，一阵急促的、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正从楼梯上传来，由远及近。
薛辰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是吴非宇，是他找下来了。
他想爬起来，身体却像一滩烂泥，根本不听使唤。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无比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
“辰希，辰希，你在哪儿？”
是齐昱！
薛辰希浑身一震，他想喊，但张了嘴，只发出几声支离破碎的声响。
齐昱踉跄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来，衣衫褴褛，手腕上带着新鲜的血痕，脸上泪痕交错，却写满了狂喜。
“辰希！”他几乎是摔在了薛辰希身边，小心翼翼地将薛辰希抱进怀里。
薛辰希微弱地笑，“老……婆。”
“你怎么样，还能走吗？”齐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捧着薛辰希的脸，“吴非宇，吴非宇在上一层……我刚看见他了，他一动不动，应该是晕过去了……我们快走，辰希，我们快离开这里！”
薛辰希看着齐昱急切担忧的目光，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他抬起手，紧紧抓住了齐昱的胳膊，“好……我们，走……”
***
忽然，他们头顶上方，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是吴非宇！
薛辰希和齐昱对视一眼，同时抬头，只见吴非宇像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正扶着栏杆，艰难地站起来。
他眼睛红肿，泪流不止，脸上扭曲的笑意让他更显狰狞。他摸索着，摸到了旁边一个废弃的油桶。
“想走？”吴非宇咬着牙，声音充满了怨毒，“我送你们一程！”
他用尽力气，将那油桶翻下了栏杆！
“小心！”薛辰希想躲，却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油桶朝自己砸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齐昱俯身，用身体将薛辰希的头死死护住，抬起双手，迎着那呼啸而来的油桶，挡了上去！
因为齐昱这一挡，油桶转了方向，叮叮咣咣撞向其它地方。
齐昱瞬间被巨大的冲力砸倒在地，他脸色惨白，痛到发抖，第一反应却是查看怀里的薛辰希，“辰希……你没事吧？”
“齐昱！”薛辰希震惊地看着齐昱烂糟糟满是血污的手，一股愧疚和暴怒直冲头顶，“起来！”他不知哪里爆发出力量，一只胳膊撑着地，爬起来，“他还没死！我们得走！”
吴非宇还在上面，他们没有选择，只能往下走。
薛辰希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与齐昱互相搀扶，一瘸一拐地往更深的地下室摸去。他们躲进了一个由废弃管道和旧锅炉构成的狭窄角落里，这里光线更暗，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然而，绝望并未就此结束。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那声音沉稳而从容，每一下都像踩在他们心上。
吴非宇像一个猎人，享受着把猎物逼到绝境的乐趣，他一步一步，走下了通往他们藏身之处的楼梯，最终，停在了楼梯的尽头。
他堵住了那唯一的出口，昏暗的光线从他眉骨上方投射下来，将他的一双眼睛笼罩进深不可测的阴影里。他看不清他们，但他知道他们就在这里。
他掏出一把折叠刀，“咔嚓”打开，冰冷的寒光一闪而过。
“薛老二……”吴非宇把玩着手里的刀，声音带着毛骨悚然的笑意，“小齐昱……”
薛辰希和齐昱努力蜷缩着身体，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被堵死了，在这座不见天日的地下城堡里，他们已经绝无可逃走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