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着他一口一口喝下去,哈哈哈,他之前吃过降压药,加上大量的利尿剂,会让他的血压断崖式下降,他脑子供不上血,就会晕倒。很不幸,他当时正在开车,啊哈,啊哈哈哈……”吴非宇忍不住仰天大笑。
齐昱看着吴非宇狂妄的样子,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想起当年被吴非宇囚禁在卧房,听到过他在深夜打出的那个电话,原来他的直觉是对的,杨世杰果然是吴非宇杀的!
齐昱努力镇定,故作轻松,“宇哥,你别逗我了,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不信?!”吴非宇瞪大了眼睛,“我当时就是在龙叔的小弟手里拿到的利尿剂,那个小弟可以作证的……”
提到龙叔这两个字,吴非宇忽然顿住了,愣怔了一会儿,语气变得低沉,“龙叔,唉,龙叔。我其实本不想杀他的……”
天呐,原来竟然还有……齐昱胃里一抽,翻江倒海,他用力按住胸口,手脚冰凉,头皮发麻。
吴非宇又喝了一口酒,“反正我也不怕你知道,索性都告诉你。龙耀斌,是我曾经的老大,也是我的义父,我的恩人,可是他要退隐江湖,传位给别人,那怎么能行呢,我只能先发制人了。”他的眼神,落在虚空的某一点,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所以,不是我的错。”
齐昱暗暗地深呼吸,飞速地整理着纷乱的思绪。他拿起酒瓶,很自然地给吴非宇倒酒,“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吴非宇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齐昱,眼睛亮了,“齐昱你真好,只有你会替我说话。”
“还有吗?还有什么想说的?”齐昱问。
吴非宇沉思了很久,瞟了齐昱一眼,终于开口:“还有,还有……薛老二他哥。”
那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了齐昱的耳膜,齐昱拿酒杯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他怎么了?”
吴非宇挠了挠脑袋,似乎有点懊悔,“那件事儿,我还真不是故意的。”
齐昱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嗯,说说。”
“我当时,买通了薛云睿的司机,我让他在路上随便撞点什么,撞严重点,只要别让薛云睿出现在拍卖会现场就行,我也没想到,那个司机竟然做那么绝,直接开进了江里。”吴非宇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看,这也不是我的错。”
齐昱捏着酒杯的手用力收紧,指尖泛起白色,他点点头,“嗯。”
“要不是吴明辉总拿我跟薛云睿比,我也不会那么嫉恨薛云睿,下那么狠的手,这事儿要怪,就怪吴明辉好了!”吴非宇撇嘴。
被吴非宇甩锅的本事惊到,齐昱冷不丁呛了一口,吴非宇贴心地给他拍后背,“慢点儿喝。”
说起吴明辉,吴非宇来了精神,“人人都说我是坏蛋,我告诉你,其实你那亲爱的六叔,他才是个坏种。”吴非宇嘿嘿笑,“你知道吗?当年薛老大掉江里以后,就是他去找的人,查封了薛家的公司和房子,逼得薛老二走投无路,只能逃跑。”
齐昱心里咯噔一声,“可是我问过六叔,他说他没有做过。”
“哈哈哈哈,”吴非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齐昱,“你也太天真了老弟。你跟薛老二关系那么好,他怎么敢跟你承认,承认了,他还怎么拉拢你,利用你,你还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没想到,原来是这样……”齐昱心中的震荡久久无法平息,他苦笑,用酒杯撞了一下吴非宇的酒杯,“谢了,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一直蒙在鼓里。”
吴非宇不屑地一挥手,“千万不要觉得那些死老登头上有光环,他们自私,懦弱,一肚子坏水,一无是处,都他妈该死……”
“是,你说得对。”齐昱点头。
吴非宇受了鼓舞,继续嘲讽道:“不是我笑话他,吴明辉找的那都是什么狗官靠山,这两年,监狱,进去好几个,要不怎么说吴家没落了呢。”他得意起来,“他可没有我的本事,告诉你,市局刑侦队长,周正,那是我大哥,你跟我混,以后也没人敢欺负你。”
听到“周正”的名字,齐昱明显惊了一下,他马上用羡慕的神情掩饰过去,“还是你厉害,”他举起酒杯,“宇哥,喝!”
吴非宇从未这样酣畅淋漓地表达过,一时觉得身心俱爽,他跟齐昱干杯,“多亏你来陪我,我做了这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却没人知道,这些年,我真是憋得好难受……”
“不过,宇哥,你听我一句,”齐昱脸红红的,认真地看着吴非宇,“今天所有的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我懂,”吴非宇手臂搭在齐昱肩上,“你是真心为我好,我都懂,来,宇哥敬你,喝!”
吴非宇仰头,把满满一杯酒灌了进去。
“好。”齐昱跟着他,豪迈地仰起头,也灌了一大杯酒。
“齐昱,你真好,真好。”吴非宇凑过来,靠在齐昱肩膀,眼皮渐渐发沉。他握起齐昱的手,用力地攥在手心儿里,有些委屈地喃喃低语:“虽然你一直喊我哥,但你知道,我不想和你做兄弟……”他努力抬头,看着齐昱的眼睛,“你知道的,对不对?”
齐昱笑了,笑容有些苦涩,他轻声说:“我知道。”
“从上次分别以后,我还从来没有离你这么近过。”吴非宇靠在齐昱身上,脸上露出笑意,仿佛为生命的重量,找到了承托。他放松下来,带着那个满足的微笑,慢慢栽倒在齐昱怀里,不省人事……
***
不知睡了多久,吴非宇醒了。
这座地下城池,本就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看不见天光,也分辨不出时间。
他动了动,立刻头疼欲裂,嗓子干得冒火,胸口泛起一阵宿醉后的恶心。他强撑着抬头,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熟悉的风衣——那是齐昱的风衣。
他愣住,昨夜的画面如同失控的胶片,在脑海里支离破碎地闪回,他记得自己得意地炫耀、吹嘘,好像说了很多绝对不该说出口的秘密……
他心里一惊,冷汗湿透了脊背,他猛地坐起——齐昱就在不远的单人沙发上,沉沉地睡着。
他慢慢起身,走到齐昱身边。
齐昱蜷着身体,呼吸平稳,柔顺的发丝,清秀的侧颜,因醉酒泛红的眼角,让他看起来脆弱又无害。
吴非宇呼吸都停滞了,昨晚自己说了多少?齐昱听到了多少?他相信了吗?他会不会说出去?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微微颤抖,呈现出一个弧度,是扼颈的姿态。他知道,那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清除一切威胁的杀戮本能,正在挣脱枷锁,奔涌而出。
他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的手,落在温热喉结上的触感,喉骨碎裂时的美妙轻响,那双清澈的眼睛,会在惊恐中涣散,鲜嫩的唇色会在窒息中变得青紫,绝望的挣扎与喘息过后,齐昱就会像一只断翅的蝴蝶,在他掌心中,带着所有的秘密,安静地死去……
就在那一瞬间,齐昱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吴非宇,“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