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整间屋子如死水一样寂静。
“拜托你告诉我,辰希,是你吗?”齐昱声音里带了哭腔,“辰希你说话啊。”
薛辰希咬紧了牙,侧脸呈现出锋利的下颌线——他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他的名字,这样叫他的,从来也只有那一个人。
为什么,听见这个名字,他会颤抖,会心痛……
罢了,都是假的,有什么可心痛的。许久,他冷笑一声,俯身粗鲁地扯了齐昱的眼罩。
耀眼的光晃得齐昱本能地眯了眼睛,待目光慢慢恢复焦点,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一身精致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五官英俊贵气,双眸光芒闪烁,唇边带着一抹阴冷邪气的笑意。
日思夜想的那张脸,齐昱不可能认不出来。
他满眼震惊,眼泪哗地流下来,“真的是你……”
薛辰希面色阴沉,“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真是没意思。”
浓重的悲伤与激动的喜悦同时在齐昱眼中浮现,他努力半撑起身体,靠在床头,“辰希你去哪儿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薛辰希微笑,随后笑容渐冷,眼里射出寒光,“想弄死我吗?”
齐昱愣住,他恍然明白,薛辰希这样绑着他,看起来不像是要跟他叙旧。他左看右看,情急地晃动着绳子,“不是这样的,辰希,辰希你先放开我,听我解释。”
薛辰希慢慢摇头,“不放。”
“那,那你要做什么?”齐昱问。
“做什么,当然是找你算账喽。”薛辰希哼道。
齐昱看着薛辰希那淡漠决绝的眼神,心如刀割,“对不起,辰希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对不起……”
薛辰希轻蔑地笑,“别误会,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听你道歉。”
“辰希……”齐昱哀伤地望着他。
薛辰希居高临下地俯视齐昱,“你是不是以为,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我们之间的事儿,就翻篇儿了?”
“我没有对你坦白我的身份,是我的错。”齐昱哽咽道:“我那时不敢反抗吴非宇,和你在一起的生活,又太美太暖,所以我……我自私又懦弱,都是我的错,对不起辰希,对不起。”
薛辰希一条腿跪在床上,弯下身,神情戏谑,“瞧瞧,到底是读书人,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粗暴地抬起齐昱的下巴,眯起眼睛鄙夷道:“齐昱,你敢说吴家炮制的那些阴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齐昱惊恐地盯着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吴非宇让我绑架你,我没听他的,就被他囚禁起来。后来发生了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从他那儿一逃出来就去找你,可我找不到你,我去了别墅,别墅封了,我去了大哥的公司,公司也没了……”
“够了,你还有脸提我大哥!”薛辰希一瞬暴怒。
“大哥——”想起薛云睿的音容笑貌,齐昱心痛如绞,崩溃地痛哭,“大哥,对不起……”
薛辰希双眼充血,他低头揪起齐昱的衣领,逼迫他抬起头来,“关于我大哥的死,你都知道什么?”
齐昱抽泣着,于混沌中寻找那些记忆的碎片,“吴非宇一直关着我,大哥出事那天,他很得意地给我看新闻。我质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给了我一个耳光。那天我哭了好久,我越哭,他越兴奋,他是个变态……”
薛辰希分辨着齐昱的话,冷冷一笑,“齐昱,你的演技还是和以前一样好,要不是早看清了你是个什么货色,我差一点又要相信你了。”
齐昱急急地解释,“我没骗你,我真的没有。”
薛辰希松开齐昱的衣领,手向上滑上,扣住齐昱的耳侧,把他的脸扳向自己。
齐昱眼巴巴地看着他,眼角泛红,睫毛挂着碎钻般的泪珠,这副脆弱的样子,真是惹人怜爱……
薛辰希的拇指轻轻划过齐昱的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氤氲的水汽……他缓缓低下头去,和齐昱脸贴着脸,吻住了他。
齐昱僵了一下,随即接受了这个吻,他忍不住追逐薛辰希的唇,回应他。
可是慢慢地,这个吻变得霸道无礼,唇角传来刺痛,齐昱想要躲开,可是薛辰希用力钳住他,动作越发地专横跋扈。
“辰希……”齐昱用尽了全身力气,甩头撞开他,“你干什么!”
薛辰希被撞得脑门发晕,踉跄后退,他恨恨地抹了一把嘴唇,“装什么三贞九烈,吴非宇做得,我做不得?!”
齐昱不可置信地看着薛辰希,“你说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吴非宇的关系……”
“别提他!”齐昱忽然一阵强烈的反胃,他压下干呕,牙齿将嘴唇咬成了月白色。
“演,接着演!”薛辰希忿恨地讽刺道:“当年你心里装着吴非宇,还要跟我上床,可真是难为你了。”
齐昱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你不要胡说八道!”
薛辰希咬着牙,“我大哥坠江以后,黑白两道同时对我们下手,我被人追杀,只能外逃。我走之前,昌哥有了一点你的消息,我恳求昌哥冒着危险带我去找你,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齐昱愣愣地看着他。
“我看到你和吴非宇,大马路上,大太阳底下,卿卿我我,亲密无间……”薛辰希指着齐昱,一句一顿,字字带着心头的血,“所以,这就是你所说的囚禁?”
回忆起不堪的往事,齐昱痛苦得全身都在颤抖,“不是的……我那时为了活下来,不得不顺从他,讨好他……”他握紧了拳头,怒目圆睁,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你不知道我有多恨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要我怎么相信你!”薛辰希吼道。
齐昱悲愤到极点,“辰希,你过来。”
薛辰希靠近,齐昱看着他,“你解开我的衬衫,看我的胸口。”
“干什么,你想勾引我?”
“你解开。”齐昱平静地说。
薛辰希沉着脸,没好气地解开了齐昱胸前的衬衫扣子,刷地一下敞开衣襟,露出他白皙的胸膛。
然后,他愣住了——
齐昱左胸,心脏的位置,无数个圆形的烫痕,层层叠叠,形成了一朵重瓣梅花。
薛辰希惊骇地看着那朵粉红色的花,开在雪白的肌肤上,皱巴巴的纹路,像是花瓣的脉络,在光线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美丽又残忍,鲜艳又狰狞,让人触目惊心。
“吴非宇烫的。”齐昱解释:“我放你走那天,吴非宇大发雷霆。烂泥地上,几个人按住我,他用烟头反复地烫。我痛得晕过去又醒来,哭得嗓子都哑了,却只看见他像个疯子一样在笑……我跟你说了,他是个变态……”
巨大的震撼在在薛辰希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他手指发颤,落在那花瓣上,轻轻地抚摸,疤痕隆起的边缘,凹凸不平的触觉,都在传递着不可言说的伤痛。
薛辰希的视线慢慢向上延伸,与齐昱对视,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年,他很可能错怪了齐昱。
“最难熬的时候,我想过去死。我想写遗书,可是不知怎么就画出了你的样子,看着你在对我笑,我就下不了手。”齐昱泣不成声,“我那时每天都劝自己,再活一天,再活一天就有希望见到辰希,如果不是想着你,我根本活不到今天……”
绝望到想要结束生命的痛苦,原来齐昱也一分不少地在承受。薛辰希的眼睛渐渐红了——当年齐昱不过只是个孩子,是一只阴影下隐忍求生的小小蝼蚁,明知道吴非宇不会放过他,他还是选择了牺牲自己,以命相救,可是这么多年,他竟一直在恨着他……
一滴晶莹的泪,漫过泛红的眼眶,掉落在那朵花上,碎裂成无数微小的露珠,衬得花瓣更加生动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