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射击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混合着金属的冷冽味道。
齐昱静静地站在射击位前。他戴着护耳和护目镜，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双手稳稳地托住手枪，眼神专注，嘴唇微抿，像一座雕像般静止，除了手中的枪和眼前的靶子，周围的任何事物都与他无关。
凝神静气许久，他手指微动，“砰”地开出一枪，子弹“嗖”的一声，正中靶心。
“好！”小优忍不住鼓起掌来。
齐昱神情毫无波澜，他是学画画的，手稳，这一刻的精准早已在预料之中。
他练习射击有段时间了，压力太大的时候，他习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平静。他放下手枪，摘掉护耳和眼镜，接过小优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齐总，你打枪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哦。”小优夸赞道。
齐昱笑：“这没什么，心态放稳，沉住气，你也可以的。”
“我可不行，我毛躁，吴总老批评我，让我改。”小优不好意思地挠头。
“哪有，吴总上次还跟我夸你呢。”
“嘿嘿，我知道你在吴总那儿总说我好话，遇到这样温柔善良平易近人的小齐总，真是我的幸运，是我妈天天念佛修来的福气。”
齐昱被他逗笑了，“你自己也很努力啊，”他拍拍小优的肩膀，“自信点儿。”
“是，齐总！”小优啪地双脚立正，敬了个礼。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开会。”
“好。”齐昱确实有些疲惫，他搓了搓脸，又揉了揉眼睛。
“你眼睛不舒服吗？”小优帮他打开西装外套。
“没有，只是这几天，不知为什么，眼皮总是跳。”齐昱背过身，伸手穿上西装。
小优以为齐昱在担心不吉利，“嗨，让我妈带你去寺庙拜拜，她说可灵了。”
“是吗，”齐昱并不相信这些，但他不想拂了小优的好意，微笑，“好，改天。”
***
同一时间，薛辰希正站在这个城市最豪华的云顶酒店，最顶层的套房，露台上，俯瞰这座城市。
他穿着黑金色睡袍，胸口微敞，这些年他不间断地健身，身形变得挺拔健硕，宽肩窄腰，衬得双腿更加修长。云彩遮住月光，投下暗影，一片墨色笼罩中，他像一尊威严的阎罗大帝，高处的风吹过他的身旁，掀起发梢衣衫，猎猎作响。
他手撑栏杆，高耸的眉弓下，瞳孔深处，射出冷冽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扫过这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唇角缓缓展露一抹阴森的笑意——
没错，他薛辰希回来了，带着泼天的财富，带着丰满的羽翼，带着将仇人赶尽杀绝的决心。他要亲身化作一柄利剑，剖开脚下这片土地掩盖的层层黑幕，让一些人胆寒，让一些人痛哭，让他们跪地谢罪求饶，让他们日夜惊恐万状，生不如死……
***
翌日上午，薛辰希一身休闲装扮，出现在了吴氏集团的大楼下。
他已经派人暗中去调查吴家的所有详细资料，自己也没闲着，准备来个田野调查，不急不慌，慢慢地把吴氏集团翻个底朝天。
仰头看着耸立的大厦，薛辰希露出淡淡的冷笑——曾经闪亮辉煌的吴家产业，已不复光鲜，灰蒙蒙的外观，隐隐显露出颓败的前兆。他双手插兜，围着街区走了几圈，偶尔凝神观察，偶尔垂下眼睛琢磨，在旁人看来，像个百无聊赖的街溜子。
不多时，他这个棒球帽加口罩的打扮，加上不寻常的举动，成功地引起了保安的注意。
薛辰希余光中看到一名保安频频向他投来目光，于是假装低头看手机，贴着楼根儿，快走几步，准备开溜。
大厦的另一边，齐昱和小优急匆匆地走着。
小优因为耽误了时间愧疚不已，“对不起齐总，都怪我没选好路线，害你开会要迟到了。”他殷勤地把手里的杯子递到齐昱面前，“齐总你快喝点咖啡。”
齐昱接了杯子，“突发事故堵车，意外而已，不是你的错。”他安慰小优，脚下也没刹车，急急地转过拐角，冷不防与对面的人撞了个满怀——
整杯咖啡，一滴不剩，都泼在了薛辰希雪白的卫衣上。
齐昱惊呼一声，愣住了。
薛辰希也愣了，天灵盖一声炸雷，全身血液涌上头顶，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眼前的人，一身墨蓝色西装，肩线清瘦，身姿挺拔。虽然依旧是少年模样，可是眼神睿智，发型干练，书卷气的优雅中，透着清朗的锋芒……
齐昱，那竟然是齐昱！
刹那间，薛辰希头脑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庆幸的是自己戴着球帽和口罩，不幸的是，他那死嘴赶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不受控制地吐出了半个音：“老……”
这微弱的一声钻进耳朵，齐昱身体像过电一样抖了一下，心脏猛然抽得死紧。
“喂！”小优冲上去挡在齐昱身前，“老什么老，你想骂人吗？这是我们集团齐总，你放尊重点！”
齐昱怔怔地看着那双帽檐下的眼睛，恍惚开口，“你……”
薛辰希死死盯着齐昱，他的眼神太过锐利，小优怕他闹事，“哎你别瞪人啊，我们齐总又不是故意的，衣服脏了赔你就是了，你说，赔多少？”
薛辰希的手在裤袋里握成了拳头，他拼命压制着全身的颤抖，忽然转头就走。
“你别走啊，还没赔你钱呢……”小优喊。
“不对，”齐昱推开小优，追上去，“对不起，先生，请等一下。”
齐昱在人群中穿梭，努力地想要追上薛辰希，可是他越追，对方走得越快。
薛辰希飞速拐进街边一家便利店，从后门直接进了商场。
齐昱一进商场就跟丢了，这里面四通八达，他真的不知道薛辰希往那个方向走了。
小优呼哧呼哧地追上来，“不是，齐总，你为啥追他啊？”
齐昱四下探望，“这个人，我好像见过，感觉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