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非宇搂住齐昱,闭上眼睛,心中顿觉安稳,郁结在胸口的那一团乌云也渐渐淡了、散了,他原以为今晚会心烦意乱无法入眠,却很意外地,暂时得到了一隅安宁之地。
困意缓缓升腾,他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天亮了。
吴非宇醒来,齐昱还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他微微笑了,这一觉,他睡得相当舒服,甚至连噩梦都没有做。
他让齐昱洗漱,然后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给齐昱打开了卧室的大门——“跟我出来,吃早饭。”
吴非宇和齐昱在餐厅面对面坐下,管家端上两份精致的早餐。
齐昱昨晚几乎不敢睡觉,此刻也一样毫无食欲,他害怕惹怒吴非宇,小心地用叉子在面前的托盘里拣些东西,食不知味地吃着。
吴非宇似乎心情还不错,见齐昱只吃蛋黄沙拉,就把自己的蛋黄沙拉一股脑地舀到他的盘子里, “我今天休息,正好带你出去逛逛。”
齐昱有些惊讶,抬头看着吴非宇。
吴非宇面色还算温和,“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去买。”
齐昱踌躇片刻,怯怯地小声儿说:“我想要几本书,还有……还有笔和纸。”
“好说,我带你去。”
吴非宇带着齐昱去了书店,齐昱选了几本文学类的书,他路过摆放着美术书籍的书架,不舍地抚摸着那些书脊,心里难受极了,怕吴非宇看到又会发难,他不敢多做停留,只好匆匆离开。
文具店里,齐昱挑了速写本和一些笔。吴非宇给他付账的时候,心里竟有些从未体验过的小小的得意与快活,好像为齐昱付出些什么,他也从中得到了一点满足。
吴非宇带齐昱在外面吃了午饭,回到家也没继续关着他,跟他说可以在整间屋子里自由活动,但同时也狠狠地威胁了他——若是敢动那逃跑的心思,他就打断他的双腿,挑了他的手筋,让他一辈子只能困在这里。
齐昱很老实地听着,唯唯诺诺地点头。
他不是没有过逃跑的念头,但眼下他确实不敢。他想,现在最首要的任务是活下去,不疯不傻,好好地活下去。吴非宇的态度似乎有所软化,如果顺着他,哄他高兴,他也许,可以活得不那么痛苦——
他想要活着,尽可能好地活着。
只有活着,他才能有机会,再一次见到辰希。
***
薛辰希这天给李昌远做了可乐鸡翅和芹菜炒虾仁,还有一道冬瓜汤。
他还真的挺厉害,那么几样有限的食材,他也能变出花来,做得色香味俱全,让李昌远不禁赞叹连连。
吃过饭,李昌远拿出两张票,递给他,“小希,收好。”
“这什么?”薛辰希接过来。
“黑市上买到的船票,我一个过命的兄弟帮我弄的,明天我们就能走了。”
薛辰希点了点头,若不是李昌远一直保护他,恐怕他早已葬身那些黑/道小弟的乱刀之下,他诚恳地看着李昌远,“谢谢你,昌哥。”
“你跟我还客气……”李昌远苦笑道。他似乎还有话说,可是犹犹豫豫地,欲言又止。
“什么事儿啊,你直说嘛。”薛辰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有兄弟跟我说,看到吴非宇最近偶尔会带一个学生模样的人出门……”
薛辰希差点跳起来,“齐昱?是齐昱?!”
“那兄弟没拍到照片,所以,也不能确定。”李昌远微微摇头。
薛辰希沉思片刻,“昌哥,我走之前,想偷偷去看一眼。”
李昌远很惊讶,“那太危险了!”
薛辰希也知道这很冒险,但就是不甘心,他求道:“让我去吧昌哥,我就去看一眼,就算看不到,我也死心了。”
李昌远咬了咬牙,“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
第二天,两人带上简单的行李出了门,这一去,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薛辰希头发长了,胡子拉碴,人也变得消瘦不堪,不用乔装打扮,也几乎没人能认出他是薛二少。他把头顶的头发揪起来,扎成了一个小辫子,与之前的形象更是相去甚远。
李昌远带了棒球帽和口罩,两个人开了一辆车,根据线人给的线索,找到了吴非宇的车。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一座大型商场的地面停车场,李昌远把车停在远处,遥遥地观望。
很久之后,吴非宇和齐昱肩并肩,从商场大门走出来。
齐昱,那真的是齐昱!
朝思暮想的齐昱终于出现,可是他竟然跟那个人渣……薛辰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吴非宇手里拎着几个时尚潮牌的纸袋,齐昱一身光鲜亮丽的打扮,看发型是刚剪的,吴非宇拉着齐昱停下,拇指和食指捏上他的鼻梁,宠溺地替他摘掉一根掉落的碎发。
助手上前来,接过袋子,送上一杯吴非宇刚刚打发他去买的奶茶。吴非宇拆掉吸管的包装,拿过奶茶,把吸管用力戳进去,递给齐昱。齐昱接过来尝了一口,吴非宇问了他什么,齐昱害羞地朝他微笑,点了点头。吴非宇扁嘴一笑,捏了捏他的脸蛋儿。
头上明明是硕大明亮的太阳,薛辰希却浑身发冷,像在三九天堕入了冰窟。他死死盯着那两个人,双眼充血,胸腔剧烈地起伏,整个人突然暴起,推门就要往下冲。
李昌远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紧紧勒在怀里。
薛辰希激烈地挣扎,“放开我!让我下去,让我下去——”
李昌远怕动静太大而暴露,赶紧捂住薛辰希的嘴。
薛辰希呜呜乱叫,使劲儿扒拉李昌远的胳膊,一只手拼命地伸向齐昱的方向……
吴非宇替齐昱打开了车门,二人有说有笑地上了车,扬长而去。
那辆车消失的一瞬间,一滴泪落了下来,滑过李昌远的手。
李昌远放开薛辰希,薛辰希瘫在座椅上,慢慢地,抱住头,哭了。
他嚎啕大哭,青筋暴起,哭得那样委屈,那样无助——他什么都没有了,大哥没有了,家没有了,现在,他最爱的那个人,也没有了。
那个他曾经当做掌上明珠一样捧在手心里的老婆,在大马路上,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他恨之入骨的仇家,露出那样灿烂的笑容,和那人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亲热得就像一家人……
原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被骗了,那只是一场骗局,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原来全世界,真的只有他一个人是傻子——
薛辰希的心像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恨不得呕出一口陈年老血,他握紧拳头,目眦尽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齐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样欺骗我!齐昱,我恨你,只要我活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