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躲在窗帘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自从吴非宇进屋以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他明白躲藏大概率是徒劳的,反而会导致变本加厉的折磨,但还是暗暗祈祷吴非宇不要想起他来,饶他一晚好过。
可是今日吴非宇不但什么也没做,还看起了电视,齐昱觉得似乎哪里不对,有点反常。
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忽然听到一声嘶吼,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再然后,他听到了奇怪的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咬着牙的痛哼……
齐昱害怕极了,他把窗帘撩开了一丝缝隙,偷偷向外看,这一看不要紧,他立刻吓傻了——
吴非宇一手握刀,用力地往自己的大腿上刺,一下一下,一刀一刀,鲜血淋漓。
齐昱呆呆地看着,太阳穴突突地跳,半边身子都木了。
吴非宇刺了很多刀,还不解恨,他又用锋利的刀锋狠狠地划了几刀,浅白色的睡裤登时浸满了鲜血……
这无比血腥的场面让齐昱胆战心惊,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
吴非宇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看向齐昱。
齐昱知道藏不住了,慢慢打开窗帘,牙齿打战,眼泪又浮上来,“宇哥……”
“我差点忘了,原来你在。”吴非宇虚弱地说,他脸色灰败,本来就惨白的皮肤,更是没有了一点血色。
“……”齐昱好想逃走,可是无处可逃。
吴非宇嘴唇颤抖,一头的冷汗,可是他心头依然恨得要呕出血来,那样激烈的恨意,他无法排解,于是他再一次举起刀,猛地刺下去——
那一瞬,齐昱仿佛看到一头困兽,在绝望地寻找出口。他心里一惊,不知哪儿来的力量,在刀刺进皮肤的前一刻,扑跪到吴非宇跟前,死死握住他的手,将刀拦在了半空,“宇哥!”
齐昱抖得像筛糠一样,“宇哥,不要这样……”
吴非宇愣住了,看着齐昱,很久,“你为什么拦我?”
他瞪着齐昱,“你不恨我吗?你看我这样,不高兴吗?”
齐昱深呼吸几次,鼓起勇气,“我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就告诉我,永远不要伤害自己,因为很多时候,很多事,未必是你的错……”
吴非宇呆愣了半晌,眯了眯眼睛,冷笑,“小时候?哼,我小时候没人给我讲这些。”
他松开手,扔下刀,瘫坐在沙发里,“不过,谢谢你现在告诉我。”
睡裤上不断晕开的血迹,表明伤口依然在大量地流血,齐昱战战兢兢地,“去,去医院吧宇哥……”
“不用。”吴非宇靠在沙发背上,指使齐昱,“柜子下面的抽屉里有医药箱,去拿过来。”
齐昱翻出了医药箱,跪坐在吴非宇脚下,吴非宇慢慢卷起沾满了血的睡裤。
齐昱用棉球沾了消毒药水,可是涌出伤口的血实在是太多了,他哆哆嗦嗦地不敢下手。
吴非宇看着他,“别磨叽,我忍得住。”他冷哼,“要不是怕吓着你,以前连这一步我都省了。”
齐昱低头凑近,才发现,吴非宇的腿上全是伤疤,深深浅浅,纵横交错,新伤覆着旧伤,一层一层。
齐昱震惊极了,他的目光顺着那些伤疤缓缓上移,与吴非宇对视了。
吴非宇竟从那目光中读出了一丝悲伤和怜悯,那一刻,他的心狠狠地被撞疼了——那是每一个看着他的人,眼里不曾出现过的情愫。
他见多了厌恶与恐惧,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愤怒,因为被人看穿而愤怒,因为被人可怜而愤怒,他一瞬握紧了拳头——
可是他没有如同往常那样暴发,齐昱清澈的眼神像一面深沉包容的海,熄灭了怒火,那眼神穿越了二十几年的时光,与曾经幼时的他,在某一刻相遇——
这么多年,他终于被一个人看到了,他心底深处渴望已久的,只有齐昱给了他……
吴非宇内心的震撼如波涛汹涌,半晌,他的拳头,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齐昱不再说话,用棉球仔细地开始清理伤口。
吴非宇一言不发,目光一直未离开齐昱的脸。齐昱那么认真,小心翼翼地用药水沾过翻开的皮肉,不时微微皱一下眉头,很谨慎地不想弄疼他。
伤口传来刺痛,可吴非宇一点也不讨厌那疼痛,甚至,有一丝享受。
齐昱用绷带一圈一圈包扎,缠了很久,刚刚还血肉模糊的一团糟,被他处理得干净整齐。
包扎完毕,他舒了一口气,抬头,发现吴非宇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吴非宇手肘撑上膝盖,凑近,低声叫他,“齐昱。”
“……”齐昱懵懵地,不知所措。
吴非宇端详许久,手指慢慢抚上齐昱的脸,向下滑动,托起了他的下巴。
被吴非宇温热的手指一碰,齐昱头皮都麻了,他想躲,又不敢。
吴非宇继续靠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吻上他了。
“……”齐昱神经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猛地一把推开吴非宇,爬起来踉跄后退。
吴非宇面色阴沉,他站起身,走向齐昱,掐住了他的胳膊。
齐昱慌乱地挣扎,“宇哥,不要……”
吴非宇不由分说拉过齐昱,丢到床上,紧接着欺身而上,齐昱拼命往后退,后背很快抵到了床头,再无退路。
吴非宇逼到他眼前,抓着衣襟,向上翻,脱掉了上衣。他虽然很瘦,却并不弱,薄薄的皮肤包裹着精壮的肌肉和清晰可见的血管,更显得苍白鬼魅。
感受到吴非宇的热度靠近,齐昱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眼泪汪汪地盯着吴非宇,颤声求饶:“宇哥,你放过我吧……”
吴非宇的眼神明明带了掠夺的杀气,可是听到这一句哀求,心中忽然很怪异地,多了一份柔软,他细细品味着那陌生的悸动的感觉,眼中的狠厉渐渐淡去。
凝视齐昱良久,他冷冷一笑,“你紧张什么,我只是让你上来睡觉。”
吴非宇下床,翻出一套新的睡衣换上,把旧的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齐昱这才明白,为什么吴非宇的卧室会准备那么多崭新的睡衣,原来他每次自残过后,都要换一套新的。
重新躺回到床上,吴非宇看向缩在床角的齐昱,“过来。”
齐昱犹犹豫豫地,不想动。
吴非宇沉下脸,“我让你过来。”
齐昱被吓住了,手脚并用,颤颤巍巍地爬过去。
“躺下。”
齐昱在吴非宇身边躺下,不停地发抖,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吴非宇看出了他的紧张与恐惧,难得地开口安抚,“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吴非宇第一次离齐昱这样近,只觉得齐昱身边的空气香香的,软软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加亲近。他看着齐昱,白白嫩嫩,长睫毛一眨一眨,眼神如小鹿般清亮,带着一点惊慌——还真是挺招人疼的,为什么之前那么多年,一点也没发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