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辰希站在简陋的炉灶前,正在炒菜,旁边的桌上放着菜刀菜板,一个小小的电饭锅正在冒着热气。
李昌远看着锅里橙红黄绿上下翻飞,目瞪口呆,“这什么?”
薛辰希头也不抬,“鱼香肉丝。”
“你……你真的会做饭?”李昌远问。
“不然呢?”薛辰希出其不意来了个颠勺,唬得李昌远一愣一愣的。
“食材哪儿来的?”
“胡同口菜店买的。”薛辰希接着说:“我想着,住这种地方,总是点外卖,容易引起怀疑。而且我们前路不明,手里的钱,得省着点花。”
李昌远微微笑了,“不错啊小希,有头脑。我从前就跟你哥说,他小瞧你了。”
“我哥……”薛辰希顿了一下,“有我哥的消息吗?”
李昌远的笑容落下去,摇了摇头。
“那……齐昱呢?”
“我找了些以前三教九流的朋友帮我打听,几乎没人知道吴明辉还有个养子,我尽力打探吧,你耐心再等等。”
薛辰希垂下眼睛,把一声长长的叹息闷在肚子里。
“这几天小心点儿,”李昌远把手里拎着的袋子放到茶几上,“据说吴家最近很嚣张,到处在查我们。我们还是不能轻举妄动,再猫一段时间,等风声一过,我们就混出城去。”
***
吴非宇吹着口哨,春风得意地来到吴明辉的办公室门前,他要向父亲汇报工作。
他敲敲门,门没锁,也没有人回答。
他轻轻推了推那门,门开了,他犹豫片刻,走了进去。
吴明辉不在,桌面上,放着一份纸质的文件。
早上吴明辉的御用律师来过,吴非宇都瞧见了。他们关起门来聊了很久,不知道在聊些什么呢,会不会,跟这份文件有关……
吴非宇鬼使神差地翻开了文件,立刻惊呆了——那竟然是一份遗嘱的草稿。
他的心砰砰跳起来,马上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把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他刚收好手机,门开了。
吴明辉走进来,看见吴非宇,脸色一变,“你怎么在这里。”
他一向谨慎,人不在,门一定上锁,这次不巧疏忽了。
“爸爸,我有事情找您。”吴非宇很自然地笑道。
吴明辉走到办公桌前,状似无意地拿起那份文件,放到一边,“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进我的办公室。”
“是,爸爸,我知道了。”吴非宇点头。
汇报完工作,吴非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手机,把照片放大,仔细地看。
越看,他脸色越苍白,越看,他心越凉——整篇遗嘱,几乎没有提到他。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的财产,而他能分到的,只有少得可怜的一点点……
为什么会这样,吴明辉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他刚刚才帮助他解决了大麻烦,他每天都在想着如何帮他排忧解难,他挖空了所有的心思来讨好他……就算抛开其他的不谈,他也是他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又把遗嘱仔细看了一遍,慢慢琢磨,忽然就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如此重用杨士杰,是想曲线救国——他想倚仗杨士杰,把绝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吴可言!
吴非宇瘫坐在椅子里,浑身冷汗,这么多年来他不愿意承认,却又无法否认的事实终于摆到了明面儿上——
吴明辉讨厌他,非常地讨厌!
***
傍晚,吴非宇去了酒吧买醉。
这一次,他没叫任何人陪,只是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默默地喝酒。
那酒早已变了味道,和着满心的忿恨不甘,苦涩地往肚子里咽。
凭什么,他真想冲到吴明辉面前,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舞池嘈杂,人头攒动,可是一片喧嚣中,他只体会到了被全世界抛弃的滋味,无比孤单。
夜深了,他黑着脸,回到了自己家。
他踱进房间,一眼就瞧见了窗帘后面的人形——齐昱躲在窗帘后面,不停地发抖,连带着窗帘也跟着抖。
吴非宇只是冷冷一瞥,他今天心情太糟,实在是提不起兴致,也无意动那些亵玩的念头,自顾自地洗了澡,换上睡衣,在沙发上坐下来。
屋子里太安静了,吴非宇觉得难受,拿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他窝在沙发里,翘着腿,随便翻着频道,最后停留在一部热播的古装剧。他看了一会儿,讲的是关于王权争斗的故事,刚好演到老皇帝蛮横无理,欺压太子,想要致太子于死地的情节。
吴非宇渐渐入了戏,慢慢握紧了拳头,胸腔起伏。
当看到高高在上的老昏君面若冰霜,年轻的太子跪伏于地,满目绝望凄凉,吴非宇的愤怒终于到了顶点——那一刻,他仿佛化身成了太子,多年来的惶恐委屈化作狂暴的怒火,一阵阵往头上涌,烧得他几乎就要爆炸……
他“啊——”地发出一声嘶哑惨烈的怒吼,扑跪在地毯上,从隐蔽的茶几抽屉里摸索着抽出一把弹簧小刀。那小刀看上去有年头了,是他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一直在用的,他按下开关,“咔嚓”一声,锋利的刀片立刻弹出来。
吴非宇双手握住刀把,全身颤抖,眼睛血红,死死地凝视着那刀,眼里映出刀锋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