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临夜甩了甩头,想把脑袋里纷乱的念头全部忘记。他已经坐了太久,坐到腿都有些麻木,脚尖开始发冷。
自他来到地府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这些日子他过得前所未有的舒适,没有繁杂的情感束缚,没有恼人的诅咒捆绑,他是完全自由的。
可陈奕的出现,犹如当头一棒把他砸了个清醒,从前他刻意忽视的那些问题又冒了出来,不断在耳边回响。
他不知道诅咒带给他的影响究竟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算得上真正的解脱。
漫长的生命让他的经历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丰富,去过无数的地方,换过不同的行业。知识,成为岁月流逝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没有朋友,失去亲人,无论走到哪都是一个人。
皆因为矛盾。
那个家族遗留下来,却唯独只有他继承了的诅咒。
背负诅咒之人的魅力将会被放大,容貌永远停留在最鼎盛的时期,所有相关的人都会主动或被动地被他吸引,这些人为他付出的感情将变成养分,他可以靠这些人的感情活下去,哪怕只剩一丝感情,他也不会死。
但是,他越是想回应这些人的感情,就越会伤害他们,他付出的感情越多,带给对方的伤害就越大。
看着还不够绝望吗?
更绝望的来了。
魅力的无限放大并不是一件好事,它会催生人心底最深处的恶意。
他想过要与世隔绝,所以试过把自己关起来。可最后发现,长久的感情付出却得不到回应的那些人,在日积月累下将会产生对他强烈的占有欲,甚至滋生邪念,他不得不出现吞噬掉他们的一部分情感,好控制住局面不再往更坏的地步发展。
多么讽刺,死亡竟是一种恩赐。
他第一次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就是在家里老房子的仓库,有一个长辈传下来的本子。
他到现在仍然记得当初第一次看到时的样子,那铺天盖地的绝望犹如洪水猛兽,他避之不及,彻底被淹没。
从前他觉得死亡离他很遥远,但只要死了,他就能自由了。
可现在,陈奕的出现告诉他,死亡不是结束,他还是没有逃离诅咒带给他的影响。
他仍是囚鸟。
纪临夜动了动已经僵硬的双腿,向后仰躺在床上,感受着包裹着他的阴气,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阎王说的没错,想的太多只会让他变得束手束脚,还是先顾好当下吧。
…
第二天,纪临夜又去了十区,而陈奕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直接让陈杰等在了十区的大门口。
纪临夜深深地看了陈杰一眼,他的头垂得更低了,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纪临夜感觉到陈杰魂体内的阴气弱了一些。
富贵继续留在了办公区苦等,他觉得他现在就像是在等着放学家长来接的小孩。
纪临夜走进熟悉的小木屋,陈奕已经泡好了茶,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原本是习惯性的操作,却在看到与昨天不同的画框摆设后目光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