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临夜在心里长叹一口气，但面上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思，他抱起双臂，随意地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眼前跟记忆中有些差别的少年轻笑一声说道：

“哟，现在混这么开了。”

少年听见他的话也笑了，刚刚还存着的几分阴郁瞬间一扫而空，他一翻身从二楼一跃而下，魂体落地无声。

“没想到我还能有跟付老师再见面的机会。”

奥利奥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纪临夜也没客气，跟着他一路走到客厅。或许是遇到了熟人，这个熟人还是“奥利奥”，他这会有几分开摆的意思，一屁股坐到柔软的沙发上开始四下打量起来。

房子收拾的很干净，看得出有特意打扫的样子。

只是没有生活的痕迹。

漫长的生命让纪临夜时不时就要更换身份和工作，他生前干过的行业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但“老师”这一行，他只做过两次。

一次是大学教授，跟秋秋的爸爸是同事，还有一次，就是高中的微机课老师。

微机课在紧张的高中课程里简直就是边缘化的存在。相信不少人都遇到过，老师打着“微机老师生病了”这种由头占了一节又一节课。不过这正好顺了纪临夜的意，毕竟他又不是真的想当老师，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生活下去而已。

奥利奥，或者说陈奕，本该跟其他学生一样，每天埋头苦学，甚至记不清微机老师的模样，直到他偶然撞见逃课的陈奕在外面跟社会上的混混打架，本着“人民教师”这个身份的责任，他当然是选择上前拉架劝了几句，结果显然是没用的。

陈奕的家庭几乎叠全了能想象到的所有debuff。

好酒的爸，跑掉的妈，再婚的家庭，破碎的他。那个年代国家的各项政策还不全面，父亲再婚还有了弟弟，被后妈当皮球一样踢走后，他连温饱都成问题。

或许是他身为人民教师的职责所在，或许是从陈奕眼中看到过一抹不甘的火光，他短暂地资助了这个孩子一段时间，那些日子他挺喜欢奥利奥饼干的，也给陈奕塞了不少，因为甜食能短暂麻痹他的神经，让他麻木的心得到一丝舒缓。

可能到地府已经很久没见了，陈奕给自己起了个奥利奥的代号希望他能想起来这个曾经的问题学生。

不过，他资助陈奕是高一时候的事。

富贵说过，陈奕是高二的时候去世的，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并不清楚。纪临夜收回对屋内陈设的好奇，又看了一眼陈奕眼睛上覆着的胶带。

鬼魂的魂体模样会保持在他们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所以如果外在有明显的伤痕很容易辨别出对方的死因。纪临夜不蠢，谁会闲的没事干给自己眼睛上贴那么多胶带？

那么陈奕的死因，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这么长一段时间陈奕一直没说话，就这样让纪临夜放肆地打量起他家，这会看纪临夜收回了好奇的视线，他这才放下了端着的托盘，里面是已经泡好的茶，散发着淡淡的阴气，纪临夜也没客气，端起来轻抿了一口。

陈奕微微勾起唇角，一副早已了然的样子说道：“付老师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改变。”

纪临夜定定地看了陈奕一眼，他知道陈奕的感知力非常敏锐，在他短暂资助的那段时间里，陈奕就有意无意地试探过他，这也是后来他离开的原因之一。

虽然陈奕有意转移话题，但纪临夜可没打算放过他，他深知他是接了陈奕的订单才来这里的，就算是为之前的师生情，他也不能让陈奕就这么浑水摸鱼过去了。

当然，绝不可能是因为他不想接陈奕的话题。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行了，说说吧，怎么我刚走你就没了？”

陈奕无奈地笑笑，他就知道躲不过去，他出神地看着眼前的茶杯，似乎在回想着什么。与此同时，本就森冷的房间突然刮起阵阵阴风，温度骤然下降。

纪临夜的魂体没忍住打了个颤，他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杯身，在茶杯上轻扣了一下，发出微弱的响声。

陈奕猛地回过神，房间内的温度又趋于稳定，仿佛刚刚的异常只是幻象。

“老师不是已经猜到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