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问是不是要吃这小家伙的肉，可凤声说，这样好的皮毛，比起小小的肉身值钱多了。

凤声是公主，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远远瞧上一眼，就能判断这皮毛一定好得不得了。

最终，齐韵以二两半银子买下了幻雪，才出那户人家的门，赶紧从腰间葫芦里倒出一颗解毒丸，一只胳膊夹着他的身体，掰开嘴，食指抵着药丸几乎伸到他喉管里，然后灌水捋他胸口。

这是幻雪自下山以来，头一次见识到人心险恶，人间危险，就这头一次，就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他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但齐韵也不哄他，还是他自己憋不住了，才问齐韵，那个小女孩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齐韵没有给他讲小女孩的哥哥要娶妻下聘，也没有给他讲小姑娘最后还是被卖给赵员外家的傻儿子做了童养媳。

她只说了二两半银子能做什么。

幻雪沉默半晌，说了句至理名言，都是银子惹得祸。

然后他问齐韵，“那你呢？你也会因为银子把我卖掉吗？”

齐韵说：“我有医术傍身。”

“那要是没有呢？”

齐韵笑着说：“我捡破烂养你。”

虽然第二天凤声就告诉他，阿韵这辈子都不会捡破烂，因为她非常特别以及极其有钱，但他还是觉得，即使阿韵有一天真的没钱了，她也不会把他卖掉。

毕竟，她知道他很有本事，肯定有能赚钱的法子。

凤声：你有啥本事？年轻人，别说说啥你就信啥。

王恒把银钱聚拢在一起，双手捧着，然后松开，碎银和铜板哗啦啦落下，有个小银锭从地上弹起，弹到幻雪被两条腿撑起的衣摆上。

幻雪终于回神，狠狠瞪了眼王恒，把散落一地的银钱全都仔细收进荷包里，刚把荷包抽口收紧，眼睛不经意瞥到了王恒那已经破破烂烂的红封。

红封破烂而空空，王恒把自己的压岁钱混在了幻雪的银钱里。

酒水带来的副作用在此刻达到顶端，幻雪眉头皱的死紧，又把荷包打开，问他：“你的是多少？”

王恒哪里懂得这话什么意思，神色迷茫，幻雪声音冷硬，吓得他有点想哭。

小孩子对大人的态度十分敏感，虽然不知道被幻雪瞪过多少次，也不知道听见幻雪对他说了多少次“烦死了”，但他能感觉到，这次的瞪眼，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在此之前的耐心全都没了，幻雪又问了一句：“你的红封里有多少钱！”

声音大了些，惹得饭桌上的大人们侧目，热烈的气氛陡地凝滞一瞬。

齐韵看了眼幻雪，说：“十文。”

这一眼清泠泠的，能看进幻雪的心里，幻雪心里一紧，他自知此刻是在乱发脾气，迁怒于人，而这些，都是不对的。然后就看到了齐韵眼中的纵容。

他脸色轻松起来，冲着王恒得意哼了一声：就算是我对你凶，阿韵也会向着我！妙斋馆一霸，只有他一个！

也不是，齐韵想，你俩现在的相处模式，和兄弟俩没什么区别。年岁相差较大，小的对大的言听计从，小的傻了吧唧，大的敏感多思......不敢惹，也不敢断官司。

幻雪数出十文钱放到地面上，又哼了一声，“还你！”

齐韵内心吐槽，也不知道幻雪什么时候成了个哼哼怪，高兴哼，不高兴也哼，得意时哼，失意时......脑海中浮现幻雪失意时的模样，真的失意时，他可是一句话不说的，眼睛都不愿意睁开。

如此看来，那哼就比不哼好。

幻雪回到饭桌上，又拿起了块猪蹄开啃，才吃了两口软糯咸香的皮肉，王恒又来到了他身边，手里握着钱，小身子紧紧靠在他身上。

不说话，也不想着爬上长凳坐着，就是安安静静的紧紧靠在幻雪身边。

幻雪翻了个白眼，给王恒手心里塞了个藕夹。

莲藕去皮，切的时候一刀不断两刀断，然后塞上调好的肉馅，裹上面糊下油锅炸。王恒喜欢的不得了，才出锅时就守在厨房门口赶不走。

廖娘子坐得稳，看到这，才笑着说：“阿韵将来若是做娘，孩儿们一定和睦。”

齐韵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说：“‘们？’可饶了我吧。我看我娘养我一个都不知道多辛苦，‘孩儿们’？”头摇的好像拨浪鼓，“养不了养不了。”

齐韵从来淡定，没成想就这么一句话让她反应这么大，切切实实被吓到了的样子。

灶王爷年纪大，年纪大的人看到适龄的男女，就忍不住催婚，“哦呦，以为这孩子想要就能有？要我说你也十七八岁了，该相看了才是。”

“爷爷同你讲，这男人啊，得看品行，富贵美丑，这可都不重要......”他见的人间事多，可有的例子可举。

没成想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人打断了话，“美丑重不重要我不知道，您老还晓得要在一口富灶下蹲着才有好菜吃。”

“什么叫在灶下蹲着......”都没看说话的人是谁，小老头气急败坏反驳，这话说的，可真的坏他名声！

“咦？”孟婆手里提着个食盒，就是上回谢必安给她送燕窝时提着的那个。

幻雪眼神有些迷朦地看过去，笑容突然有些傻，“嘿嘿，美人姐姐。”

孟婆得意，刚要夸他嘴甜有眼光，就又听到幻雪说：“比阿韵差上两分的美人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