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泽荣紧抓她的手:“佳根,我还不想死......不想死......”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佳根,你、你嫁给我......后悔了吗?”
金佳根摇头:“不后悔,我不后悔......”
南忧敏狰狞的脸越发狠戾,他又拿出一支箭,将弓拉满,猩红的双眼对准地上之人。
手一松,利箭飞了过去,再一次刺中他的心脏。
启泽荣睁大双眼,微张着口,吐不出半个字,呼吸渐渐停滞......
金佳根替他缓缓盖住了眼皮,将他的脑袋轻轻放在地上。
她紧捏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寒意袭人,跟此刻他的心一般。
两人四目相对,谁都没有低头的意思。
“怎么?现在你连我也要杀吗?”她质问道。
南忧敏呼吸震颤,气到发抖:“难道这两年你都跟他在一块儿?”
金佳根上前一步:“是又怎样?”
南忧敏怒道:“为何?”
金佳根:“因为他是我丈夫!”
“呵呵......”南忧敏仰头大笑,眼角浸出了泪:“丈夫?可笑!你还真把他当丈夫......他这样的人渣,怎配为人夫?”
“我和他受过天地的见证,名正言顺,你又岂能质疑?”
“如今,我的丈夫为了天启而死,我又岂能独活?”
“你们南洲大军若想入京,就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好一个天地见证!”他双目猩红,似浸出了血:“那你跟我在阳城,又算什么?”
金佳根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南忧敏,我们金家生为天启,死矣为天启,如今天启将亡,我又岂能独活?今日我以一人阻挡你们南洲大军,也算死得其所!”
“回答我!”他疯了似的嘶吼。
金佳根咽了咽喉,哽咽道:“忘了吧......”
“不能忘!不可以忘!“
“你让开!”
“嗖———”
冷箭从他侧耳飞过,直射入她的心口。
金佳根瞳孔一震!
原来穿心是这种感觉......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不断地往外灌,胸口在渐渐变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原来,濒临死亡是这种感觉......
南忧敏疯了似得大喊:“谁让你们射的箭?不许射箭!不能伤害她!不能......”
他狂奔过去,扶住了她。
“佳根!不......不要......”
金佳根笑了笑:“南忧敏,你看到了吗?南洲不是你一个人的......就算你能接纳我,你身后的人,也不会认可我的......”
“胡说!”南忧敏泣道:“南洲我一人说了算!只要是我想要的,他们谁敢阻拦!佳根......佳根......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侍医!侍医在哪儿?”
金佳根扯住他的衣袖:“别喊了,你们的人,不会救我的......”
“南忧敏......”热泪从她眼角滑落:“我们俩这辈子注定无缘了......下、下辈子......”
“不!你不能死......我不准你死!”
她胸前血红一片,渐渐提不上气来。
“这个,给你......”
她取下拇指上的玉扳指:“你给我的......现在......还给你......”
碧绿的扳指被血染红,南忧敏手指摩挲着血渍,胸口似压了千斤重的石头,不能呼吸......
他紧紧抱着她,似乎这样抱着,就不会失去她......
“南忧敏,我死后,不要给我立碑。”
“将我的骨灰撒入澜江。”
“澜江入海,我想去看看大海......”
“南忧敏,今后你史官笔下的我,不是忠贞烈女,我本就寂寂无名,渺小如一粒尘埃,史书上也不必留下我的名字......”
“佳根,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南忧敏,你会是个好君主的,对不对?”
她脑袋突然嗡鸣,已听不清他的声音,周身也渐渐安静下来。
光亮的白昼渐渐变暗,她已没了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灵魂似乎抽离了身体,飘荡在黑暗中......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这声音好熟悉,她突然发现,已经好久没见到母亲了。
南忧敏抱着怀里冰冷的尸体,久久不能释怀。
他哑着喉咙嘶吼......哭喊......可已回天乏术......
他乞求着上苍能让怀里的人醒来,可生老病死何其多,天上的神仙又哪里管得过来......
天启六十九年,南洲大军攻入上京。
一代王朝,落下了帷幕。
南洲新主南北一统,改年号嘉定。
南嘉帝开国后兴水利,惠民生,广纳人才,开创了新的盛世。
史书上记载,南嘉帝一生未立皇后。
每年冬天,他都会去澜江看一看。
他总说,他的心爱之人长眠于此。
可无一人知晓,此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