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龙涎香早已燃尽,只剩一缕青烟在金漆梁柱间蜿蜒,像极了天启帝此刻欲言又止的怒火。
他轻抚着肚子,仍有些不适。
仅一日而已,他眼角的鱼纹便又深了些。
红血丝布满双眼,竟一夜未眠。
想必是听闻四殿下之事,震惊、愤怒、难过,现在只剩下了无奈......
薛公公在一旁轻声说道:“陛下,三殿下求见。”
天启帝:“让他进来!”
启泽荣大步走进,群臣纷纷投去异样的目光。
“听说昨日是三殿下逮住了南匪!”
“平日里可真看不出来他有这本事......”
“查清了吗?昨日怎么回事?”天启帝突然问道。
“父皇!”启泽荣上前说道:“儿臣跟十多名暗卫都看见了,确实是四弟!”
天启帝拍案而起,衣袖下摆扫落了案头青玉镇纸,“叮当”一声,惊得阶下俯首的群臣一怔。
臣子们皆低着头,不敢言,脊背沉甸甸地弯着,连影子都缩在暗处。
启泽荣也向后缩了缩,咬牙继续说道:“父皇,泻药一事查清楚了!是喜馍!他们将泻药放进了喜馍,喜馍人人都会吃上一口,所以,大部分人都中了遭!”
天启帝:“纵火一事呢?是谁纵的火?”
金相上前说道:“陛下!据我儿嘉祁的口述,是一名画师纵的火!那画师是个女的,她是在雀山击伤我儿膝盖之人,也是毁了我儿纳采礼之人!她隐瞒身份长期居住在上京城内的鹏来客栈,平日里就靠卖画为生!那画师会使用琉璃针,想必是南洲人!”
“据我儿说,他追那画师时,突然有一蒙面之人出手阻拦,他未看清那蒙面之人的容貌,而后被蒙面人从屋顶击落在地,引得旧伤复发,不能起身,才让他俩逃脱!”
启泽荣说道:“父皇,儿臣在捉拿青女等人时,蒙面人也出现了。儿臣用箭将他的面巾射了下来,发现竟是四弟!怪不得他昨日说自己感染了风寒,原来都是装的!原来是为了去救南木裘!四弟藏得好深啊......”
天启帝问道:“欧阳妮呢?怎么还未找到?”
启泽荣:“这......想必也是被他们一伙人给掳走了......”
“混账!咳、咳......”天启帝怒道。
薛公公:“陛下保重龙体啊......”
天启帝:“你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子?竟被几个毛头小儿耍得团团转!”
“陛下息怒......”众人皆呼。
“陈骁!”天启帝突然说道:“昨日宴席菜品都是你们光禄寺的人在负责,怎么会出现泻药?”
陈骁上前说道:“回陛下,是孙老四!昨日的喜馍皆出自他和他徒弟之手!”
“这孙老四是鹏来客栈的配菜师傅,那里的画师经常光顾家妇娘家的琉璃店,一来二去的就跟家妇熟络起来。经那画师介绍,孙老四配菜一绝,所以微臣每月有几日会让孙老四帮着我们光禄寺的人购买菜品,昨日......光禄寺人手不够......微臣便让他和他徒弟帮了些忙,哪知,他们竟是南匪......”
“微臣失职,罪不可恕,请陛下责罚......”
启泽荣说道:“父皇!这南匪隐藏得太深了,让人防不胜防啊!”
“不瞒父皇,这个青女,自打儿臣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对她产生了怀疑,因此儿臣才将她带进了宫,时时盯着她,处处防着她,就是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至于四弟,儿臣可实在是震惊!儿臣没想到,他竟也是南国奸细!他居然在咱们天启隐藏得如此之深!”
“咳、咳......”天启帝猛地咳了起来。
薛公公给启泽荣使了一个眼色。
快别说了,陛下现在一听见四殿下就难受......
启泽荣愤愤地。
启泽权啊启泽权,你现在在父皇心里恐怕已经死了千百回了,本殿下终于赢了你一次!
“父皇!”启泽荣继续说道:“南匪在咱们天启生事,实在是可恶!这些南匪一日不除,儿臣寝食难安啊!”
天启帝声音沙哑:“南匪为人卑劣,手段下作,在天启蛰伏许久,救出了南木裘。现下他们应该还未跑远......”
“传朕命令,封锁上京城内所有出入口,严查所有进出人员,还有鹏来客栈,也要给朕仔仔细细地查!”
“咳、咳......”
“荣儿啊,那个青女要严加审问,一定要让她供出她的同伙,若权儿前来相救......”
启泽荣勾起嘴角。
若前来相救,本殿下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咳!咳......”
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天启帝顿时晕厥,倒在了椅背上。
“陛下!”众臣子忙拥着上前查探。
薛公公惊呼:“快宣太医!”
—— ——
阴湿的霉味裹着铁锈的腥气,在幽深的地牢里漫漶开来。
启泽荣捂着口鼻,命人将牢房的锁打开。
他刚放下手,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止不住的恶心。
青灰色的石壁渗着水珠,在墙面蚀出蜿蜒的暗痕。
青女被铁链锁在石壁上,右肩的伤口还流着脓血。
她的发髻早被扯散,青丝沾着泥垢贴在颊边,她扬起下颌,拖着暗哑的嗓音,戏虐道:“尊贵的三殿下竟也会来这种地方,真叫人惊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