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曦的第一抹阳光洒下,顺德大街的铺子陆续挂了牌。
街边商贩开始游走,摊面也生起了火,腾腾蒸汽窜上檐角四散开来。
大街上的人声渐渐聚拢,为新一天的生计奔走。
廷尉司前八级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朱漆大门高逾三丈,门钉纵横九路,门楣悬着鎏金横匾,“明法慎刑”四个字在阳光的投射下显得熠熠生辉。
官役手持水火棍分立两旁,阶前石狮蹲踞如仪,青砖围墙延展百步,晨光东照时,墙壁上的“獬豸”浮雕便活了过来,似要跃出砖墙辨尽人间曲直。
今日的廷尉司是启泽权当职,他坐在案前,翻开眼前的卷宗。
这是一桩溺水死亡案,城外孙家村农户孙志在回家途中行至堰塘时脚底踩滑落入水中淹死了。
翻至尸检情况那页,启泽权逐字逐句仔细看了起来:身体肿胀,胸部有淡红色尸斑,口鼻处有蕈样泡沫状物质,指甲缝嵌满了泥沙......
他猛地抬头,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跑去卷宗室,找出金佳莹的卷宗,翻看起来。
张氏将头发梳好,穿戴整齐,她的脸上未施粉黛,脖子上的抓痕清晰可见。
她将小宝托付给李婶照顾一日,昂首直径走到廷尉司,敲响了登闻鼓。
女子紧握鼓槌,坚定的双目含着怨恨,誓要将心中的愤恨击碎。
鼓声阵阵,引来行人驻足观看。她已不怕被人品头论足了,从城西到廷尉司这一路上,有不少人盯着她脖子上的抓痕窃窃私语,她身体上的印痕更多,她也不怕脱下衣服让人看。
人来得越多越好,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多恶心!
启泽权听见门外有人击鼓,放下手里的卷宗急忙走出去。廷尉司大多审理书面案件,自他到这任职以来,还从未遇见击鼓报案这种情况。
官役前来汇报,门卫有人击鼓,启泽权吩咐将人带进来。
张氏被带入大堂,启泽权见来人愣了一瞬,问道:“来者何人?状告何时?”
张氏跪在地上:“民妇要告皇城禁军统领,秦非!”
启泽权皱眉:“你因何事告他?”
张氏:“大人,此事涉及女子名声,可否让那日同您一起来民妇家中的金小姐前来?”
启泽权:“你告人就告人,牵扯不相关之人干什么?”
张氏磕头在地:“民妇看见金小姐才能安心,求大人成全!”
启泽权想了想,佳根肯定也想知道张氏今日为何前来,便写了一张急贴,命人送去了金府。
金佳根刚吃了一口包子,金代就拿着一张急贴进来。
她看了看,放下包子就去了廷尉司。
金佳根快步走进大堂,见张氏脖子上的抓痕,预感不妙,她缓缓坐在椅子上。
张氏跪在地上,见来人后双眼突然泛红,抽泣起来。
启泽权说道:“张氏,你可起来说话。”
张氏起身:“谢大人!”
启泽权问道:“你说你要告禁军统领秦非,他犯了何事?”
金佳根听见“秦非”二字,瞬间紧张起来。
张氏说道:“民妇要告他杀害了家公,还有,强占妇女!”
“什么?杀人?还、还做那种龌蹉事!”
“堂堂皇城禁军统领,竟是这种恶人!”
门外的民众纷纷怒道。
启泽权:“如实说来!”
张氏擦干眼角的泪,说道:“十月初七上午,民妇的丈夫张牛外出贩梨,到了下午一直未归,家公出门寻找,听闻张牛冲撞了皇城禁军统领,被抓走了,说过几日会放出来。”
“过了五日,张牛还未归家,十月十三日,民妇自作主张去了禁军统领秦非的府邸,讨要说法,试问有无律法规定无故抓人。”
“可民妇万万没有想到,那日竟成了民妇这一辈子最不堪的一日......”
“秦非说民妇的丈夫张牛就关在他的府邸,已经五日没给饭吃,他也不知是死是活。他说他可以放了张牛,但要民妇陪他一晚......”
金佳根捏紧拳头,这秦非真是个畜生!
“什么?竟有这等事!”门外的民众怒道。
一男子将扁担磕在地上:“简直欺人太甚!”
张氏泪如雨下,失声痛哭起来:“民妇担心丈夫安危,只好委身于他,可是,他并没有放了张牛,直到十月十九日官役前来告知,民妇的丈夫张牛,死在了牢狱中!”
“可就在十月十八日的晚上,秦非还闯入我家,偷摸进我的卧房,威胁我不许声张,不然就将我的丑事全城告知,让我再无脸面过活。他让我再陪他一晚,第二日就会放了我的丈夫。”
“女人的名节关乎一生,他的威胁就像悬在我头顶的剑,那晚,民妇又屈于他的淫威之下,任他折辱。”
“第二日早晨,他离开时撞见了家公,家公拿起锄头打他,他一拳将家公推到在地。家公的头磕在地上,倒地未起,他不管不顾,大摇大摆的走了。”
“民妇上前探了探家公的鼻息,家公已经断气了......”
“可恶!将秦非抓起来!”
“对!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