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好吗?”
“昨晚她说了什么?”
“没为难你吧。”
霍漫溪摇头说没有。急着去敲乔冬云的门。
乔冬云早就起床洗漱好了。只是不敢出门,一直在房间等她。
三人收拾妥当后一同出门。半路偶遇赶来的容征月,他问霍漫溪想找什么样的房子。
霍漫溪想了想说:“离店近一点。房租便宜些。和栖云县差不多就好,其他没什么要求。”
孟渡辰闻言皱眉,她说的这些…安江不是没有。但在这个地段,还真不容易找到。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提议:“好,我们去店附近看看。”
这一条街,店铺其实并不少。只是没什么人来,显得空旷了。沿着那条路一直走,既然还真看到了一个写着“内有空房”的纸条。
霍漫溪当时就联系了人。和房租见面,了解后发现,这是个两室一厅,房间安静敞亮。远远比之前栖云县的屋子好的多。
当然,房租也翻了一倍。可仗着离得近,霍漫溪还是同意了。
城里租房手续繁琐。还要签合同,霍漫溪咬咬牙也同意了。
签完字准备离开时,房东笑着打量着她:“姑娘,这位是你男朋友吧。”
他又看向孟渡辰,热心道:“不陪女朋友一起住啊?要是租的话,对面那间也可以给你留着。”
孟渡辰还真有些心动,可霍漫溪已经抢先摇头了:“不用了,他还要回学校实习。而且他家就在附近。没多远…”
“这样啊。那算了。”
孟渡辰有些失落。
一切弄好,霍漫溪就把东西往新房子里搬了。
看着新房间,霍漫溪松了口气,和乔冬云一起整理收拾。算是正式住上了。
但租完房子没多久,孟渡辰开学了。
大四,计算机专业。课程虽少,实习却已开始了。孟渡辰在一家音乐科技公司远程参与开发。对着电脑一坐就是半天。但只要没课,他就往霍漫溪那跑。有时帮忙组装书架,有时就坐在角落,一边敲代码,一边陪着她。
容征月也到了实习期,建筑系的工地实践常搞得他灰头土脸,让他不好意思去见乔冬云。幸好,相机还愿意陪他,始终挂在脖子上。
旁人问起来,他就理直气壮的找理由说:“要记录建筑从图纸到立体的光影变化。”
霍漫溪最近一直在店里打理,整理书籍布置陈设。为开业认真准备。因为算是正经做生意。容征月还特意托卓女士找人算了个好日期,那天正巧是个周末。
一天,孟渡辰从学校回来,没回家直接去了霍漫溪那。本来喊着容征月一起,但容征月从学校出来后就不知去哪了。
孟渡辰没找到人。只能自己先来。刚坐下帮了会忙,和霍漫溪聊着天,容征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了。
他还背着挎包,工装裤膝盖处沾着灰,脖子上挂着相机,一脸压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孟渡辰?孟渡辰你在这吗?”他喊着。
结果没喊出孟渡辰,倒把乔冬云和霍漫溪喊了出来。
“怎么了?”霍漫溪从一侧书架旁走出来。
“我的摄影作品得了第一名!”容征月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还有…”
他喘着气:“有家视觉设计公司看了我的作品集,想找我合作一个建筑摄影项目。”
霍漫溪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摄影作品?什么公司?”
话落,乔冬云脸色浮出一丝喜悦,但很快转为疑惑:“可是…你选的什么作品参赛啊?”
“给你们看看。”容征月觉得有必要给她们看,毕竟她们才是主角。
他找出照片给乔冬云看,乔冬云眉头一皱:“好熟悉啊…这是我?还有漫溪,昭昭?你的作品是我们啊?”
霍漫溪越听越懵,她凑过去:“你们到底在说啥?什么作品,什么我们?”
她问着,孟渡辰从书店的角落钻了出来,边走向她边解释:“他之前报名参加了个摄影比赛。”
接着走近凑近手机一看:“是这张?”
“对。”容征月点头,看向霍漫溪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我忘了跟你说了我拍的你们。但是我现在太开心了。这不是获奖,是有人真正看懂了我想表达的东西。是知音啊。”
霍漫溪没说话,凑近照片也看了眼,她一眼就认出,照片是离开栖云县那天拍的。三个人分别是她,冬云和昭昭。
“那恭喜你啊。”她说,目光却还停留在照片上,“还有,这张照片能不能发给我?我想留着做纪念。”
说着她看向了店里进门最显眼的一面墙,那里已经挂着昭昭送她的照片。在来一张也不多。
“可以可以,我这就发给你。”容征月爽快答应,低头掏手机时,又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乔冬云,“那个…设计公司还说,他们的项目需要模特,我推荐了你,你要不要试试?”
“啊?我吗?”乔冬云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问,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霍漫溪笑着插画,“可以呀,试试又没什么。”
“漫溪…我…我不行的。”乔冬云耳根一热,连连摇头,如果是在这帮忙,或者说像在栖云县一样,进厂还好。当模特这种…
她抬头望向窗玻璃,那里倒映着她瘦弱的身影,她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行?你还没试呢。先试了再说。”霍漫溪拍了拍她肩膀。
容征月附和:“对啊。先别急得否定自己,有些事情试了才知道结果。”
说完,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巧妙地扯开话题:“对了,你这边弄得怎么样了?我看差不多能开业了吧。”
“这不还没到你说的日子的吗?”
“哦对,一激动忘了。”容征月看了眼手机日历,“不过…也快了。”
他说玩,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拍着孟渡辰胳膊:“你实习的怎么样了?开业那天没别的事吧?”
“挺好的。那天没…”
“嗡嗡嗡。”还没回完话,孟渡辰的手机震动几声。他把话咽回,掏出手机看了眼,显示人是年俊冬。
“我去接个电话。”孟渡辰握着手机走到门外。
接通后,熟悉的声音传来:“喂,渡辰。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下个月我有一场巡演,想邀请你来做我的特邀嘉宾。”
“巡演?”孟渡辰眉尖习惯性的一蹙,心里迅速闪过几个问题。他只是一个写曲子的。
和铺纸,音频软件打交道最多,之前演唱自己的原创作品,都反响平平,而舞台的聚光灯和万人欢呼对他来说又是另一个世界。
“我不太上台。”他说。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来的。”年俊冬笑道,“你写的歌,我自己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那些旋律里的故事和情绪,你才是最懂的那个。”
为了让孟渡辰答应,年俊冬一在的退让:“不用你唱整场,就几首,你弹琴或者站在那,说不定观众就想见见曲子后面的人。”
孟渡辰沉默了,觉得没什么好见的。他一直认为,歌一旦交付,就属于演唱者和听众了,自己这个幕后…已经无所谓了。
“我考虑一下。”孟渡辰没立刻答应。毕竟还要忙自己的事和霍漫溪书店的事。他要帮忙找一切有利的资源。可直接拒绝到底是不妥,就问的也详细了些,比如…
“巡演的规模和形式是怎么样的?”
“嘉宾具体需要做什么?以及时间安排。”
电话那头,年俊冬早有准备,一连串将信息报了过来。
“六个城市,中型场馆,每场嘉宾环节大约半个小时,你只需要唱两首。”年俊冬报备完,又补充一句,“团队会负责所有的行程和安排,你人来就行了。还有,乐队排练可能需要你提前来合几次。”
孟渡辰靠在门口的玻璃门前,看着路过的行人,最终还是松口了:“把具体的日程发给我吧。我看能不能走开。”
“好。我发你微信。”
“嗯。”挂断电话,孟渡辰又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年俊冬把日程表发来,他看了眼,才走回室内。
继续回答刚才容征月的问题:“那天…没别的事。”
因为是在霍漫溪店铺开业那天的后头。
但,时间过的确实快。一眨眼就到了开业那天。天还没亮透,孟渡辰就来到了书店。推开门时,他发现霍漫溪和已经在了。
她正站在那面墙前,抚摸着最近收集到的,一些工人作家的照片和简介。清晨微弱的阳光从窗外漫进来。把她的侧脸和黑白照片染上层的淡黄色。
“紧张吗?”孟渡辰走到她身边,把买的早饭丢在她一旁的桌子上。
霍漫溪摇摇头,又的点了点头:“有点,毕竟是第一次…”
上午十点,书店正式开门。没有锣鼓喧天,只有门口挂着的一个小黑板上手写的一行字:【欢迎所有认真生活的人,进来坐坐。】
最先来的竟是几位穿着工装的老师傅,他们是孟渡辰通过工会帮忙联系到的第一批“工人作家。”今天特意调了班过来的。
其中一位老师傅,站在自己的诗作展板前,看了很久,只轻声说:“没想到,我这辈子写的字,还能印出来给人看。”
声音角落,开始循环播放录音。有工厂机器运转的声音。霍漫溪听着仿佛回到了在栖云县的那些日子。奇怪…怎么突然有点怀念了。
也有工地敲击的声音。和工人用方言朗读自己作品的嗓音。还有孟渡辰《六月过往》里的那段神仙间奏。也被收入了歌单。
然而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容征月又来晚了……
但也带来了惊喜。
他不仅带来了送给霍漫溪的开业礼物。还带来了设计公司的两位负责人。
乔冬云捧着水杯安静站在一旁。接着猝不及防的被容征月一把拉过推到人前:“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很有故事感的模特。”
其中一位负责人看着书店的,眼睛都亮了:“这里…挺独特的。刚好我们正在做的城市劳动者专题,或许能在这里取景?这里谁是老板?”
听到老板,正在和那几位工人作家聊天的霍漫溪出声了:“我是,怎么了?”
刚才说话的负责人又把那句话给霍漫溪重复了一遍,又说:“你这是刚开业对吧,那也算是一个帮你们年费宣传的机会,你看可以吗?”
有这好事霍漫溪肯定没意见啊,爽快答应了。
交流中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中午,小小的饮品区排起了长队,咖啡机运转,咖啡香混着书香。在空气里蔓延开来。
有人凑热闹买书,有人只是点杯茶坐下来休息听诗,还有人在明信片架前驻足,那些印着工人诗作的卡片被一张张带走。
但更多的是还是工人,因为离工业区比较近,工人放工后,看到那间特别,且接地气的“车间书店”也好奇的走进来坐坐。
霍漫溪贴心的送上免费茶水,用他们的故事来交换,记录下来,贴在某个角落。
孟渡辰一直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切,他看着霍漫溪忙前忙后,看着她耐心的听那些老师傅讲自己的故事,看到她偶尔抬头和自己目光相撞时。那双始终明亮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是年俊冬发来的消息:【日程你看了吗?第一站就在安江,你什么时候能来我这?】
孟渡辰抬起头看向霍漫溪,她正被一群和自己年纪差不多或者更小一点的学生围着,听他们说想在这办读书会。
他低头回复:【过完这两天就能去。】
年俊冬:【好,等你。】
孟渡辰收起手机,走到霍漫溪身边,接过她手中的一本很重的书。没说话,就怎么呆着。
他待到傍晚,人渐渐少了。霍漫溪和孟渡辰站在门口。看着夕阳把“车间书店”的牌子染成橘黄色。
是的,她最终给书店取的这个名字,不是告别,而是带着那座小县城的温度,在这重新扎根。
“今天…”孟渡辰开口。
“挺好的。”霍漫溪伸个懒腰,活动着身体,又笑了笑,“还只是个开始。但愿能坚持下去。别这么快就倒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