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漫溪手指抓着一次性塑料杯，随着指节的不断用力，杯子也跟着变形。水从杯口溢了出去。他避开年俊冬的眼睛，移向孟渡辰。

孟渡辰正看着自己，目光灼热。

客厅再次陷入寂静，甚至能听到窗外微弱的风声。

“遇到了又怎样？”霍漫溪终于开口，嗓音带着笑意，像是说给孟渡辰听得，也像说给自己听的，“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有些人，遇到已经够好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漫溪。”听她这么说，孟渡辰声音有些发颤。他走到霍漫溪面前，低头与她对视，“什么叫遇到已经够好了？我们之间就只是遇到吗？我的歌你有听吗？如果听了，你不会不明白。我想表达的是，你是我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的时候，唯一能看到的光。”

他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道：“可光会消失，但我的不能。所以为什么不能让我来守住这束光呢？”

霍漫溪睫毛猛地一颤。那首歌…很抱歉。她并没有听出什么意思来。也没吭声。

她低着头，任由溢出的温水，从手背滑落到手腕，最终滴落到水泥地板上。

年俊冬识趣的站起身，拍了拍孟渡辰肩膀：“我出去透透气。”把空间留给了这对情侣。

听到走廊，渐远的脚步声。霍漫溪吸了吸鼻子，胡乱的抹去湿漉漉，还在滴水的手腕：“守住这束光…那我问你，跟你走，我去哪呢？”

她抬眸看着孟渡辰，眼眶忽然变得通红。数月的劳累和数年来积攒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往外喷涌。

可考虑到眼前的人是孟渡辰，霍漫溪还是强压着情绪，轻声细语的说：“你现在还要读书，我跟着你。会不会跟你添麻烦？会不会影响你？”

她质问对方，声音虽轻，却有力：“我明明在这生活的好好的。为什么非要逼我。”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眶，孟渡辰慌了。手忙脚乱的抱住她，赶忙去解释，“我没有逼你。也不是立刻就要你飞得多高，只是离开这里，换个环境。你的梦想不是和好朋友拥有一个书店吗？我帮你。”

孟渡辰紧紧抱着她，手指穿过她脖颈的碎发：“你帮我写歌，版权费我还没给你。我现在就用它帮你在我读书的地方开个店好不好？这样也不会影响到我。”

霍漫溪被他抱住，身体僵硬的动弹不得。

“用你的钱，给我开店。”她声音落在男生肩头，突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孟渡辰，我给你写歌词。是因为我想帮你，这不是投资，你现在这样…更像在是要买断我的人生。”

她从孟渡辰怀里退出来一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他：“我在这打工，至少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的，跟你走了，店是你的，钱是你的。那我呢？我是什么？”

霍漫溪误会了他，孟渡辰急着想解释，霍漫溪却摇摇头：“开书店是我读书的时候说的，可我现在不读书了，步入社会就要认清现实。我连高中都没读完，就算真的有了店，我能经营的好吗？就算好了，这样的我在你妈，在你朋友的眼里，又算什么？”

霍漫溪越说声音越小。两人之间的差距本就让她有种挥之不去的落差感。同时也吞噬着她的安全感。她不明白，不明白孟渡辰为什么偏要这样。

相比之下，孟渡辰没想太远。他只知道漫溪说的这些，都不会发生。

他反手握住女孩手腕，没让她挣脱开。

“我明白你担心什么。也希望你能认真听我接下来说的这些话。”孟渡辰声音也哑了，神情也更认真的了，“歌的版权费，也就是当你的名字出现在作词栏的那一刻起。法律上那就是我们共同的成果。那不是我的钱，是我们一起赚的，如果你真觉得这是施舍……”

他说着，停顿了下，语气坚定：“那就算我借你的。你以后一笔一笔都要还给我。连带利息。但店是你的，名字是你的。盈利也是你的。你知道的，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她埋没在这个渺小的地方。

一个努力生活的人，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不会是为了对抗命运，将自己困在原地，和过去。

霍漫溪抬起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利息？要多少？”

她皱眉询问，孟渡辰知道她动摇了，手指擦过她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划过的脸颊：“比…银行高一点？不过你可以慢慢还。还一辈子也行…”

一辈子…

霍漫溪突然笑了。答应和孟渡辰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没敢想太远。毕竟一辈子太长…他们都还年轻，

万一坚持不到那个时候呢。

却她还是狠狠捶了孟渡辰肩膀一下，带着鼻音：“你这是高利贷。”

“嗯。”孟渡辰也笑了，重新把她搂进怀里，“那你就好好赚钱还我。”

霍漫溪吸了下鼻子，没接话。

孟渡辰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轻声问：“所以，现在能答应了吗？”

怕再伤害到霍漫溪，孟渡辰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随后又补充一句：“这不是逼你，你可以拒绝。但拒绝…也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霍漫溪彻底沉默了。孟渡辰是嘴上说不逼她，却也没放过她。还合适的理由？她现在还有的选吗？

“我…”霍漫溪咬了咬牙，“可以答应你。但是…？”

一句但是，让还没来得及高兴的孟渡辰心头一颤，他紧张的咽了下口水，等着她下文。

客厅里静悄悄的，显得带着耳机小声和容征月聊天的乔冬云的声音都清晰了不少。

幸好，霍漫溪和孟渡辰说话的声音不大，不至于传到带着耳机的小姑娘耳朵里。

霍漫溪深吸一口气：“我可以答应你，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好好读书，等什么时候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也不迟。”

开店太费时间了。而孟渡辰学业繁忙。哪能抽出那么多的闲时间来搞这事？可别为了她到时候把学业荒废了，让自己成了罪人。

而且，她在这里生活那么久，留下的东西和回忆那么多，哪能一下子搬走。

孟渡辰听她这么说彻底的松了口气。既然她答应了，什么时候履行都不迟。也正好给他留了充足的时间去准备。

“好。”孟渡辰点了下头，“那就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再说。”

“嗯。”霍漫溪没意见了。事情也就这么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