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没有让他们等太久,便允他们入殿。
日出而作,魏灯表面挂着正经职呢,自然也在。
温似练看看一屋子的宫人,开始觉得自己这样来求太后做主的样子实在像是活成了来找大人告状的小孩——小孩能告状,但她这个大人……就显得太没本事了。
见她这样扭捏,太后还以为她有什么秘事要说,便让殿内的人出去大半。
倒是没有让魏灯走的意思,可魏灯像是会错了意,竟然也随着其余宫人退下。
左右不算什么,太后便没叫住他。
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温似练再不说点什么,就是罪过了,她给江竹使了个眼色,让江竹也退下去。
江竹无奈,听从她来时的交代——不要抬头让太后注意到他,她自己来求太后做主。
这省了很多事,他欣然接受,就这么一直低着头退出殿外。
殊不知他这样听话,在温似练眼中又以为自己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了,心里被满足填满,一点受了委屈的样子也没有,就这么求着太后做主。
太后皱皱眉,自然不会因这种小事帮她,更觉得她这副模样是娇气,便训了两句将她打发了。
虽然挨了训,但有江竹给的愉悦做铺垫,温似练心中便没觉得失落,脚步轻快地走出殿,要带江竹离开。
还以为江竹会老实等他,谁知打眼没能瞧见他人,是在宫女的提示下,才绕过院中松树,瞧见了江竹。
不只有江竹,还有魏灯。
二人在交谈的样子。
认识吗?温似练想起第一回入狱时魏灯的神态,直觉他们果然认识。
她停下脚步,想侧耳听听他们的谈话,谁知江竹警觉,已经发现了她,向魏灯抱拳告辞,又到温似练面前,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问:“娘娘可有答应?”
“没有。”温似练狐疑地看看二人,在离开长兴殿后,才问道,“我瞧你和魏灯聊得欢快。”
江竹看出她的试探,无奈摇头,笑道:“不让我开口求太后,莫非也不让我开口求太后的身边人了?”
这话说的,好像在控诉温似练小气似的。
温似练觉得这种控诉有种奇怪的亲昵,心中哼了一声,做作地别过脸去,却也被他糊弄过去:“他只是个新来的宠物,能有什么用?”
她心里不是想贬低魏灯,只是说起来,话难听,但是事实。
“能美言几句也是好的……”
江竹声音好像有些感慨的意味。
温似练没有注意,只是有理由抓住他的袖子了,快步走着,一边道:“快点,本来就不受待见,今儿要迟到了!”
尽管他们脚步很快,也依然迟到了将近半个时辰,可想象中的被众人冷眼的场景并没有出现,甚至制范区和退火窑空无一人,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二人面面相觑,一边喘着气息,一边朝冶铁区走去。
这铸铁坊专用于铸造炊具,并不靠近矿山,送来的矿石并不大,都是经过矿区那边处理筛选过的,省了一大步骤,直接投入竖炉冶炼即可。
冶铁区里堆满矿石、木炭和石灰石,有中型大小的腰鼓形竖炉一个,但这一个竖炉,就已经使得满室映照火光,还没靠近,便瞧见热浪在门口争先恐后想要冲出。
然而在这种热浪腾腾的环境里,却没有听到与之匹配的敲敲打打和投石添炭声。
不安感在心中升起,走到门口时,这种不安达到顶峰。
而当一屋子围在竖炉前的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来时,温似练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觉得大家的神态都不像人。
木然、僵硬,但是整齐。
她下意识想跑,还是江竹冷静许多,率先反应过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往地上看。
温似练垂眸看去,神态也变得木然。
却不是真的木然,而是呆立当场,恐惧到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地上静静躺着一个人形的黑炭……
是焦尸,她很快可以肯定,这是一具烧焦的尸体,尸体的双手向着众人伸来,显然是在挣扎求救。
她咽咽口水,压下惊恐,将脑海中吴壬的尸体和井底的尸体调出来,劝说自己不是第一次见尸体了,也该镇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