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高材生、学院派,觉得不符合现有体系的发明都不可靠,所以必须要找出一个所谓‘权威’来为药剂背书,对吗?”温森特对赫尔曼说,“而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不能用旧的标准去评判一个全新的事物。”
赫尔曼沉默片刻:“我看了昨天的格斗,那不是一场作秀。我亲自服用药剂,也没有任何不适。”
“我承认它是有效的,但我必须提醒你,”赫尔曼郑重道,“我不知道司令让你空降医疗部的用意,但如果你想推广药剂,就最好拥有一定的学界地位。”
温森特心中一紧,面上仍风轻云淡:“司令想让我为军团的战士们治疗精神力紊乱。你觉得我可以尝试把药剂推广到更广泛的社会?”
“我希望你可以。”赫尔曼平静地说,“并且越快越好。哪怕我早几个月知道,或许我的雌父就能活下去。”
“……抱歉。”
“他在我雄父去世后一直没做过精神安抚。他以前是个豁达乐观的虫,说自己活得够久了,伴侣和老友都先一步离开,死亡于他而言,只是一场久别重逢。他们会在虫神的见证下再次相聚。”
他表现得像个不畏死亡的勇士。
“他总是跟我吹嘘他不怕死。”赫尔曼凝视着桌面上的照片,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虫是会变的。”
“在雌父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他的手那么枯瘦,小时候托举赫尔曼的宽厚手掌变得陌生,紧紧扣在长大后的赫尔曼手中,像几截苍白色的干藤败枝,触感冰凉。
他的脸也脱了相,皮贴着骨,突出的眼球嵌在凹陷的眼眶中,固执地盯着赫尔曼。
他的声音像树梢沙沙作响的枯叶,风一卷就落了地。
“去帮我预约义务安抚……去啊!”雌父含糊不清地说,“要多少通用币都给他们……太冷了……赫尔曼,我好冷啊……”
可那是来自精神力海深处的严寒,无药可救、无医可治。
赫尔曼轻轻打了个哆嗦。
“当时,我雌父的精神力海萎缩程度达到了95%。”他像个故障了的机器虫,卡顿良久才接着道,“我是精神力医师,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刻苦学习的医学知识,他辛勤积累的临床经验,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他只能无力地向虫神祈祷,可情感企盼奇迹发生,理智却已提前收到了雌父的死亡通知单。
于雌父,他是无助的孩子;于患者,他是无能的医生。
“不可否认,我仍然认为你的药剂不够规范。有效成分不明、作用机制不明、风险不明……”赫尔曼低声道,“但如果回到三个月前,我一定会让雌父服用它。”
他抬头看着温森特说:“这就是我希望你推广药剂的原因。精神力紊乱导致的死亡随时都在发生,多一只虫知道,就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虫神终究听见了他的哀求,送来了迟到的奇迹。
温森特静静听完赫尔曼的话,轻柔而坚定地告诉他:“我已经在做了。”
那双湖水似的眼眸好像能包容他所有的悲切与痛楚,让赫尔曼逐渐平复了情绪。
“现在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温森特缓声道,“我将毫无保留地分享我的药剂知识与诊疗经验,并请求你在学成之后将你的病案数据分享给我。”
“老马修和雅各布就是在做这件事吗。”赫尔曼有些吃惊,他深深望着温森特,“我加入。今天我会把你的账号并入精神力科系统,再将药材添进电子处方。往后,你可以直接查阅科室所有医生的医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