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森特收到过很多礼物。
或是奇巧有趣,或是奢靡华美,亦或是真挚抒情。
共同点是,送礼者都倾注了许多精心构思的时间。在温森特看来,时间是无价之宝,是让一份礼物弥足珍贵的秘密诀窍。
黄金翼的准备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不到三个标准时;但温森特还是很喜欢,喜欢到几乎就要收下了。
他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也试图捕捉光屏对面的细微声响。
他有些庆幸此刻没有与黄金翼面对面,让他尚且拥有思考的余地。
就在数天前,温森特还自以为不会对网友产生进一步的好奇,今晚就被自己推翻。
他叩问内心:你想认识现实中的他吗?不再止于浅薄的屏幕和沉默的文字?
是的。
想了解,想知道,想更进一步。
但他还需要再确认一些问题。
他开口道:“谢谢,我非常喜欢这份礼物。非常喜欢。”
黄金翼似乎很受用,低低“嗯”了一声。
“但我说了不收网友的礼物,就不会收。”他不想令对方产生误会,迅速接上,“除非某一天我们不再只是网友。”
“在那之前,”温森特轻声道,“你可以为我保留这份礼物么?”
……
什么意思?
骤然被拒收的不悦还没发作,莱茵心中的警铃已经响起。
想扒他马甲?
莱茵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与平时迥异的声线:“如果我们一直是网友呢?要我永远为你保留么?”
对面迅速回道:“你愿意么?”
“可以。”莱茵短暂思索片刻,认为这个马甲目前还很牢固,“送给你的,就属于你。不会收回去。”
“谢谢。”对面停顿了一下,“你对每个网友都这么慷慨吗?”
“我只有你一个网友。”
“对你现实中的朋友呢?也会给他们发那样的照片、送这样的礼物吗?”
莱茵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不会。”
“那么,”清润的声音带了些笑意,“我是特殊的,对吗?”
莱茵一愣,下意识说:“他们都是雌虫。你是异族,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莱茵也说不上来。
他绝不会为了别的什么虫,在休战后的疲乏时刻驶离驱逐舰、不曾停歇地奔袭将近三个标准时,只为了将私藏已久的美丽星云送出去。
他满脑子都在回忆航行路线、计算跃迁时间,没空想为什么。
没有理由,想做就做了,想送就送了。
“我还以为……”对面似乎有些无奈,“这算什么理由,不如告诉我是因为药剂。”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如果我是雄虫呢?你还会这样对待我吗?”
“如果你是雄虫?”莱茵好笑道,“我最开始就不会在直播间联系你。我没必要自找麻烦。”
那边彻底没声了。
莱茵蹙眉:“客观来说,如果你是雄虫,那么我的一些行为确实不妥。可你是异族。”
史莱姆也会爱上虫子吗?
莱茵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那个声音却轻缓地告诉他:“事实上,我不久前还在对一只军雌心动。”
心动?谁?
莱茵凝视着光屏,脑海中一片空白。
一股奇怪的感觉在他胸腔中翻涌。
很久以后,他再想到这一刻,将它形容为“脱靶的感受”。
自莱茵幼时第一次摸到枪,他从未失手过。
但他确凿认定,这一刻即是他虫生的第一次脱靶。
只是在当下,他握着光屏僵立在战舰的舷窗前,只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茫然,与逐渐膨胀的愤怒。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别的军雌?
莱茵几乎就要脱口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