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想到老马修是来主动求学的。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有效的药剂。”老马修有些不好意思。

他已经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了，厚着脸皮找年轻虫学习，说出去都要被老伙计们嘲笑。奈何药剂的效果太显著，经过派克这一闹，老马修实在眼馋。

老马修已经向赫尔曼主任提交申请，把自己的门诊时段调到下午，以后上午就可以全程跟诊，只等温森特答应。

温森特和弗兰对视一眼，这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弗兰一溜小跑，殷勤地为老马修拉开椅子；温森特立刻起身，一把握住老马修的手，露出真诚而不失含蓄的笑容。

老马修一头雾水地被扶到椅子上坐下，先是听弗兰表示热烈欢迎，紧接着收到了一份来自温森特的文件。

他点开一看，竟然是一本《精神力紊乱的药剂治疗心得》。

老马修惊讶地看着光屏上的文档，他翻了两页就知道温森特没有藏私，确确实实是未经删减的原始病案。

这放在医坛也算是能够开宗立派的独门秘籍了，温森特就这么给了他！

老马修一面感动着，一面觉得这孩子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做事这么实诚呢？

“这可不是免费的。”温森特笑道，“我需要更多临床案例，但一只虫忙不过来，后面还得麻烦您来帮忙收治和记录。”

老马修欣然同意，大手一挥表示都是小问题。

剩下的门诊时间里，陆陆续续又来了几只病虫，温森特一边看诊，一边向老马修讲解，恍惚中竟有种梦回人类学生时代的错觉，只是这次他成了导师。

收工后，温森特赶着去研究所整理数据，一出诊室却迎面碰上了雅各布医生。

雅各布是只年轻的高等种亚雌，瘦高、寡言，平日里总是很腼腆的样子。

他怀里抱着个沉甸甸的星际快递箱，看见温森特，有些不自然地把箱子拢紧了点，又小声打了个招呼，便迅速溜进了对面的二号诊室。

温森特有点奇怪，但没放在心上。

……

温森特从研究所出来时已经是傍晚，但曙光号高悬无垠宇宙，公共区域几乎24标准时都保持着高强度的无影照明，显得白色金属墙面也泛着冷光。

他看了眼光屏，发现自己的邮箱里躺着一封来自第一集团军的祝福邮件。

温森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破壳日。

其实温森特平时喜欢喝营养液，因为营养液简单又省事，不浪费时间，味道也不错，是工作狂的必备之选。

不过他还是给弗兰打了个通讯：“吃晚饭了吗？今天老板请客。”

他俩在非保密区汇合后杀去附近的自助餐厅。

温森特离开“花圃”一年多，没在帕科夫Ⅳ号庆祝过破壳日，弗兰自然也不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只当做普通聚餐，一头扎进了自助的海洋。

温森特更是无所谓，他早过了重视生日的年纪。

他只是单纯想起来该发放员工福利了，而这间自助餐厅美名在外，几乎称霸非保密区美食排行榜，甚至经常有休假期的高级军官出没。

餐厅装潢富丽，长桌上堆满了稀奇古怪的虫族餐品，不知名食材来自虫族疆域的各个角落，即使是温森特也认不出几样。

他拿了一盘蔬果沙拉，果子们通体白色，表皮正中有块圆形黑斑，看着像一颗颗硕大的眼球。

他一时兴起，“咔嚓”拍了张照片发给黄金翼。

发完，温森特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有只高大的虫走了过来，挡在他面前。他抬头一看，竟然是他离开帕科夫Ⅳ号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克雷格。

“克雷格少将。”他坦然打了个招呼，但对方置若罔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脸，像两颗无机质的紫水晶。

温森特皱了皱眉，克雷格方才如梦初醒般低声道：“抱歉，我走神了。”

在关于克雷格的诸多传闻里，温森特只知道他喜欢看亚雌扮演雄虫的表演这一条大概是真的，因为温森特混进表演团时就险些为此登台演出。

所幸克雷格回过神后表现得很正常，并很有礼貌地询问了温森特在曙光号的工作。

温森特顺势介绍了药剂门诊，克雷格点点头，说他有时间一定过去。

两只虫之间的气氛不尴不尬，温森特果断告辞，带着蔬果沙拉走开了。

克雷格凝视着他的背影，许久不动。

……

温森特回到座位上，拿出光屏。

黄金翼：什么意思？

虫医大师：偶遇大眼珠子怪，拼尽全力无法战胜，请求支援。

黄金翼：……

温森特笑了一声，刚准备收起光屏，突然蹦出一条新消息。

阿盖尔：亲爱的文森医生，祝您破壳日快乐，也预祝我们的合作愉快～梅隆家族为您献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已寄送至您在曙光号的住处，敬请查收。

虽然不清楚斐利为何将“文森”的破壳日设置为了温森特的破壳日，但阿盖尔能获知的途径无非就是查阅“文森”的档案，且在第一集团军加密之前。

面对这只狡诈的小虫，温森特决定在检查这份“礼物”是否有陷阱后再回复。

阿盖尔是梅隆家族的新任少家主，一只还没羽化的未成年雌虫。

莱茵曾经对温森特透露过梅隆家族内部混乱、权责不清的消息。当时的局势确实如此，但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

之前，梅隆家族的几个成年继承虫打得头破血流，堪称九虫夺嫡。

奈何个个本事一般，把梅隆家族搅得一团糟不说，还被星域执政官趁虚而入，丢了不少家族产业和实权职位。

所幸梅隆家族气数未尽，阿盖尔横空出世，将他不成器的族兄们挨个收拾整顿，一跃成为家族话事虫。

只要他顺利度过最后一次破茧期、成功羽化成年，他就能顺理成章地继任梅隆家主。

离开帕科夫Ⅳ号前，温森特和阿盖尔达成合作，成品药剂的专利申请下来后，会由梅隆药业进行药品注册和生产出售。

温森特想着这些事，余光扫到对面埋头苦吃的弗兰，突然问：“基兰的破茧期是不是也快到了？”

骤然听见自家叛逆老弟的名字，弗兰差点被噎到。他缓了缓，局促道：“没那么快，还得等一段时间……那臭小子从小就发育得慢。”

自从知道是基兰将温森特的主播身份捅给了戍卫官，弗兰简直羞愧难当。现在每逢跟弟弟联系，他都要再三斟酌自己的语句，以免又泄露了机密。

温森特看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好笑道：“梅隆家族现在算是和我们一伙的，你倒也不用防贼似的防着基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