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那头便传来细弱的一道声音,饶是极轻,嗣音却一瞬便听出是轻鸾的声音,嗣音心下一惊。
“公子,还是先分清自己心里的究竟是何人。”缓缓传来轻鸾细弱的声音。
忽而,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轻微脚步声、撞击声,嗣音仓皇躲入床榻下。
果然,两人辗转至嗣音所在这间卧室,隔壁显然只是一间茶室。两人跌至床榻,轻鸾似有些抗拒,低吟道:“木公子……”
这个场景,出乎意料地熟悉,嗣音眼下暗骂自己习惯于躲床下,却又奈何没有其他藏身之处。
嗣音屏息凝神,忽而一块人皮面具跌落,与嗣音“四目相对”,嗣音大惊失色,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待嗣音平复,定睛看去,觉得越发熟悉。
嗣音随着面具的方位,侧头看去,霎时间,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冷气。此面具,俨然是二皇子梅珺璟的模样。
木公子心属,且宠幸的,究竟是轻鸾,还是……“二皇子”?难怪轻鸾独独问出那一句话。
这木公子究竟是何人,如此肆无忌惮,就连当今二皇子,也敢觊觎。嗣音怔怔然,脑子一片空白。
直至深夜,直至木公子离去。轻鸾似沉默了许久,才传来悉索整理衣衫的声音。
随后,轻鸾俯身捡面具,察觉床下有人,大惊失色,踉跄一步,跌倒在地。
嗣音慢慢从床下爬出来,定睛看是嗣音,轻鸾才松下一口气。随后,复一脸讪然地看着嗣音,回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嗣音怕是已经尽收耳中。
嗣音不语,起身离开房间,走向茶室,轻鸾便尾随前去。见嗣音没有用异样眼光看他,也就暗自松一口气。
殊不知,嗣音早就领教过一次。只是,嗣音却觉心疼他,一次次被当作别人的替身。嗣音给他倒一杯茶递去,便自顾地倒一杯茶,一饮而尽。
忽然想起什么,嗣音唰一下站起身,抓着轻鸾的衣襟,不禁颤抖地问道:“我府上失火,之后你就不见踪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轻鸾垂着头,一语不发。
“你说话啊,为什么,就因为你该死的沉默,阿聍和我的孩子,都因此而送命,我却连仇人是谁也不知道。”嗣音不禁嘶吼道。
轻鸾倏忽抬眸,大惊失色地看着嗣音,似听到难以置信的话。他反抓住嗣音的手,颤颤微微喃道:“怎么会,怎么会……”
嗣音一改,握住他的双肩,问道:“怎么会?你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知道我的阿聍和孩子,都没了?”
“你告诉我,究竟是何人所为,跟绛月楼有何关系?你告诉我……”嗣音失控地复道。
轻鸾却拼命摇头。许久,才道了句:“你不要问了,远离这里,远离绛月楼,再深究下去,你也会送命的。”
嗣音松手,满含恨意道:“这又跟木公子有何关系?可以,即便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也会找到真相。”
是日,绛月楼。
“如果她听得见,定然会马上察觉,然后很快冲出来。”子笙一脸得逞的阴笑道。身旁已然站的是那群老家伙。
他们面向的竟是嗣音午休的后坊小房间。嗣音目下正在午休。子笙算准木公子不在。而午时,四下无人。
嗣音就这么被摆了一道。子笙竟带着那帮老头,一把火点着了她休息的房间。意欲在那群老家伙面前,拆穿嗣音不是聋人的真面目。
嗣音本身睡得浅,实则早已闻见动静醒来,却知是子笙的计策,而不能轻举妄动。
嗣音只得湿了巾帕,捂住口鼻,企图挨一阵。眼看着火势快到难以控制的地步,嗣音便只得想办法出去。却发现门窗都被锁住了,嗣音去触碰门窗,手被烫伤一片。滚烫的热浪,一阵阵袭来,就连嗣音捂嘴的巾帕也热得发烫。
嗣音意识开始涣散,缓缓倒下身,目下就连地板亦是滚烫的。嗣音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回,公主又该罚她了。
“你们在干什么?”木公子忽而出现,冷声问道。
他们不禁打了个颤,谁也没想到木公子会在这时候出现。
只见他们一群人正对的,竟是木公子给嗣音安排休息的小房间。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
子笙忽然改口道:“我们也是听到动静前来,火势已经无法控制了,我们也束手无策。”
不及子笙反应,木公子忽而冲上去,将外衣脱下,丢进河里,再提起。冲到房前,却发现门窗从外面被锁上了。木公子一气之下,抬脚便踹开了房门。
“公子,公子……”谁也没想到,公子竟会冲上去,救一个一文不名的小侍女。
子笙嘶吼,又是嫉恨,又是惊慌。那帮老头见状,神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久,便看见木公子抱着已然昏迷的嗣音,从房间冲出来。木公子安顿好嗣音后,一脸寒意,反身回来。
木公子二话不说,掐住了为首之人的脖子,只闻咔嚓一身,该人倒地身亡。
子笙大惊失色,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其余人也不禁后退了一步。木公子一语不发,转身便离开了。
若说木公子今日着实有些反常。一个小婢子,真有如此举足轻重,得木公子亲自搭救,实则木公子正愁没机会发作,他们自己倒送上门。
木公子便正好借着“阿奴”,来一招杀鸡儆猴,接下来,他手底下会安宁好长一段时间了。
好在木公子出现及时,嗣音只是被烟呛晕过去了。所以不久便醒来,佯装不明所以,只连连跟木公子道谢。傍晚下工,便直接离开了绛月楼。
虽非获救于公主的手下之人,却还是逃不过公主的耳朵。
当晚。嗣音还“自投罗网”,实则她知道公主迟早会发现,还不如她主动承认,负荆请罪。
果然,嗣音被公主扒了衣服,罚跪在床榻上,没有许可,不准动弹。
公主给嗣音身上上药,却偏让嗣音跪好,不得动弹。赤身而立,冰凉膏药随温暖指腹,轻轻划过嗣音火辣疼痛的后背,如冰亦如火。法子何其磨人,可想而知。
“如何?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没有,绝对没有……”
“我是太久没有惩罚你了吗?”
“不是,不是,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以身犯险……”
“今后该怎么做?”
“……”
“我看你还没有悔过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