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浔说:“我们,不会结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奇欢欢的眼神里依旧是带着爱的。拥抱是温暖的,借由指尖传达的触碰依旧是没有危险的。
所以奇欢欢紧张不起来,但要说一点没有,是假的。
害怕他突然冒出来个什么不治之症,说什么不想拖累她的话……那她真的是要疯掉。
但应该不会,她想。
怀揣着不安去求证:“为什么?”
他却问她:“你知道我妈妈姓什么吗?”
奇欢欢摇头。她妈妈去世太早,电子资料普及的时候,她的名字大多不在资料上了。
他回:“她姓苏,叫苏珍。”
奇欢欢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你……随你妈妈姓?”
“准确来说……”苏浔深吸了一口气,“我爸和我妈,并没有结婚。他俩同姓,当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我问过我爸,他说我的户口一开始是记在我妈名下的。她去世后,我才迁到我爸名下。所以……”
“所以你觉得我们也可以像你爸爸妈妈一样,只在一起,但是不结婚。要是未来有孩子了,随我姓对吗?”
苏浔喉结滚动:“可以吗?”
奇欢欢只觉得有趣,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你是在问我意见吗?”
“嗯。”她久不显露态度,他越发不安,“要是你觉得不好,我们也可以再商量。”
“要是我偏要嫁你,和你领证,你也愿意?”
苏浔立马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像是消失了一样,眼里立即没了光。
奇欢欢觉得十分神奇。
原以为倪安和邵他的感情已经是她见过最为自信的了,结果这还有个更为自信的。
她失笑,胸腔如空鼓在响,像是中了头彩一样:“你知不知道,这是个完全只对我有利的方案?”她摸着他的脸,问他,“你就完全不为你自己考虑一下吗?”
苏浔却低声道:“这已经是考虑过的结果了。”
奇欢欢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考虑过了?来说来我听听,完全不考虑你自己的方案是什么?”
苏浔移开了眼神:“我入赘。”
奇欢欢愣了一秒,随后发出爆笑,埋首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笑得发颤,笑到苏浔整个人都发烫。
她笑到泪眼盈盈,眼神发亮,像一株桃花盛开在清晨,染了晨露。
苏浔的声音却闷闷的:“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我自私。”
自私不自私的……奇欢欢倒是很愿意跟他聊一下这个话题:“那得看你不想入赘的原因是什么?”
苏浔只认真道:“和我不想你嫁给我是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就感觉……好好一个人,就因为结了个婚,就成为了某个人的附属品。我不想你这样,也不想自己这样。”
“那你就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奇欢欢双手抱臂,引导他去思考:“就像你说的,现实的社会关系中,人一旦结了婚,就有一个人会成为另外一个人的附属。婚姻制度的本质……说好听点是权力关系,说难听点就是奴隶制。而婚姻制度得以推行,除去能够为当权者的统治带来稳定,它还提供了一个很得人心、让下位者不自觉深陷的诱惑——侵权者为失权者提供‘保护’。你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吗?”
苏浔一脸平静:“你是说,不结婚,或者说不入赘,万一你不爱我了,我怎么办是吗?”
奇欢欢点头。
他却像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一样,直接戳破了这个问题的真相:“可结婚,就是答案吗?结婚能够保证你可以爱我一辈子吗?用什么保证?用法律吗?可法律又能惩罚造成婚姻破裂的责任人什么呢?钱吗?所以只要用钱,就能让你一直爱我吗?而我,需要的又是钱吗?女生在关系中需要承担生育风险,以及被社会忽视的劳动价值风险,所以金钱尚可补偿一些。可这些风险我都没有,所以我觉得我不需要,你觉得呢?”
奇欢欢反问道:“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我们都好好的。虽然不结婚,但是周围的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我们很相爱,我们是一家人。我需要的是……我们都很幸福。”
“那这个是什么?”她又举了举自己的手,示意了下自己手中的戒指。
苏浔笑道:“一种……plan b?想着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当求婚了。”
“我还以为你会说你可以入赘呢?”
“你希望我入赘?”
奇欢欢摇了摇头:“我对剥夺他人权利没什么兴趣,感受不到所谓社会达尔文法则弱肉强食所带来的快感,甚至痛恨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的双标行为。所以我不要你入赘,你也最好不要有入赘的念头。你说得对,因为爱一个人,就要去结婚,就要成为一个人的附属品……其实是无论多爱一个人,都不该这样,都不该丢了自己。”
话说道这份上,结局已经很明显了。可苏浔还是需要二次确认:“所以……这只是一份礼物的话,你愿意收下吗?”
奇欢欢转动了几圈那戒指,郑重道:“当然,谢谢你的礼物,也谢谢你的坦诚和爱,我的苏先生。”
苏浔愣了好几秒,仍有些不可置信:“你答应了?”
奇欢欢笑着低头亲他:“别人我不知道,可我是个商人,别忘了商人最懂算计……于我而言百分百有利的事情,我为什么不答应?”
一说算计,苏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我跟你保证,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孩子我会负责照顾,所以你再想想。还有过年过节回哪边的事情,都听你的,我爸也说了,我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反正他也习惯了。还有……钱的问题,我们也可以去做公证什么的……”
奇欢欢只觉得他这辈子注定就是艺术家的命,要不是她爱他,换个人他就只有被吃干抹净的份。
有的时候,太过善良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也得分人。总有人遇到善良,只想着百般珍惜,不去消磨,不去利用:“这位热心的苏老师,请问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苏浔愣愣地“嗯”了一声。
“孩子是跟我姓。他都跟我姓了,我还会在乎这些吗?我又不缺这点钱。”她用开玩笑的语调提醒着他道,“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便宜都让我占了,但是力气一点也不出。啊……我忘了,你们男人是吧?”
苏浔立马就笑了,陪她一起开玩笑道:“我都这样了,能不能不把我跟那些人归到一类?”
“那你是什么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