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姜燕声的精神防线即将被这极致的、无声的恐怖彻底压垮,意识也开始模糊,仿佛要被这片灰雾同化吞噬的刹那——
“姜燕声!”
一个清晰、冷冽,仿佛淬炼于万古寒冰之中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混沌、撕裂虚无的绝对力量,如同九天惊雷,又如同定海神针,狠狠地贯入他的脑海,震得他神魂俱荡!
是孟先生!
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左手手腕被一只冰冷而极其有力的手牢牢攥住!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一种穿透一切虚幻屏障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力量,像是一根将他从无尽深渊拉回的救命绳索。
一股强大却温和的拉力传来,姜燕声只觉得眼前被一片耀眼的金芒刺了一下,随即天旋地转,所有的感官如同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海水,瞬间恢复!
震耳欲聋的雨声、导演焦急甚至带着恐慌的喊“卡”声、工作人员杂乱的奔跑和询问声、身边其他演员惊魂未定的喘息声……所有属于人间的喧嚣,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般猛地涌入他的耳膜。
他依旧骑在“追云”上,位置似乎都没怎么移动,依旧在泥泞的片场中央。刚才那短暂却如同永恒般漫长的恐怖经历,仿佛只是一场侵入现实的、无比逼真的噩梦。
“燕声!你怎么样?!没事吧?!”导演第一个冲了过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眼镜,他也顾不上擦,一脸惊魂未定,“刚才追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疯了!你怎么也叫不醒,眼神直勾勾的,脸色白得像纸!可吓死我们了!”
姜燕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水下被捞起来。他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群,一切都回来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马侧,正抬手轻轻抚摸着“追云”脖颈的孟优。
孟优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马脖子上,指尖似乎有微不可见的淡金色流光一闪而逝。那匹之前还狂躁不安的白马,竟奇迹般地迅速平静下来,只是鼻翼依旧剧烈翕张,喷出大股大股的白汽,显示出它刚才经历的极度恐惧。
“没、没事……”姜燕声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对导演说道,“可能……可能是有点低血糖,加上雨太大,气氛太紧张,一时……一时晃神了。”他下意识地隐瞒了那诡异至极的经历,只觉得左手手腕被孟优握过的地方,皮肤之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冰凉的触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刚才可真悬啊!”一个洪亮却带着后怕的内蒙口音插了进来。只见一个穿着厚重雨衣、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他身材壮硕,皮肤是因常年风吹日晒而形成的古铜色,正是剧组合作的驯马师周恒力。他先是心疼地凑到追云跟前,仔细检查着,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马颈,嘴里不住地念叨着:“哎哟你这是咋的了?平时最是沉稳不过了,今天怎么……”
姜燕声的骑术都是周恒力这个草原汉子一手教出来的,两人平日里关系颇好。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未定的恐慌,对周恒力道:“周师傅,我没事,可能就是……可能是我刚才状态不对,连累吓着追云了。”
周恒力闻言,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姜燕声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孟优,粗声粗气地道:“人没事就是万幸!这马啊,通人性,有时候比人还灵性,感知到些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也说不定,先歇歇。”
孟优退后,让出了姜燕声翻身下马的空间。
姜燕声在孟优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注视下,依言翻身下马。双脚踩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那真实而粗糙的触感,终于让他有了一种彻底回到人间的踏实感。然而,那短暂陷入诡异灰雾空间的经历,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带着未知的寒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恐怕短时间内难以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