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回到家后,普莱西恩没能如愿以偿拥有清净时间,也没能写完自己的作业,而是被母亲喊到了她的房间。
沃尔布加正对着镜子拆卸珠宝首饰,那个谄媚的镜子则一个劲儿地夸耀她的美貌,声音刺耳。普莱西恩感觉太阳穴上一突一突地跳着,恨不得现在就回客房去睡觉。
“艾德里安·塞尔温怎么样,相当不错的一个男巫吧?”母亲摘下了手指上的五六枚宝石戒指,不出意外的话这些都是雷古勒斯未来的资产,普莱西恩只能获得少部分。
普莱西恩望着在角落里服侍的克利切,他正佝偻着身子说:“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我尊敬的女主人。”
她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难道要告诉母亲,艾德里安是个罕见的读心者吗?难道要毁了他对自己的信任吗?难道要……要把艾德里安·塞尔温像宝物一样献给黑魔王吗?就像她毫不犹豫地出卖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出卖他吗?
可袒露这些,对她有什么好处呢?母亲还会坚持让她嫁给一个天生的摄神取念者吗。
她不知道。
在这一刻,普莱西恩是茫然的。可她不能沉默太久,母亲已经不满地看过来了。训斥的话似乎就叼在沃尔布加的嘴边。
母亲的房间里及其奢华,墙壁上是墨绿色的墙纸,上面银色的花纹在绰绰晃动的烛光下略有些晃眼。
她的房间里很少透风,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紧地拉着,阻隔着来自外头的阳光。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这些蛇形烛台,每当进入夜色后,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就显得更加昏暗可怖。
这几年,母亲似乎迷上了香薰,房里总有一股令人昏昏沉沉的香气,闻上一点就要头昏脑涨。
普莱西恩很困,她不知道是那些古怪香气的作用,还是因为现在的时间太晚了。伦敦的雪早就停了,窗帘隔了光也隔了外头的寒意,房间里暖乎乎的。
因为她身上还穿着修身的礼服长袍,普莱西恩不得不端着架子原地犯困。
可母亲的视线又是那么锋利,对她的困倦显得相当的不快。沃尔布加认为女儿不该在自己问话的时候走神,这是不尊重!
她响亮地扣了扣梳妆台,让普莱西恩快点警醒起来,训斥道:“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能在和人说话的时候神游天外,我是那么教你的吗!没规矩!”
“是的,母亲。”普莱西恩晃了晃头,尝试驱赶睡意,“已经确定要和塞尔温家联姻了吗?上次不是还在和罗齐尔家谈吗?”
“你喜欢罗齐尔?!”沃尔布加啪地一下把梳子放在桌上,这下普莱西恩是真醒了,浑身紧绷起来。
母亲像是被激怒了的蛇,嘶嘶地喷洒着毒液,怨恨地指责:“我就知道你和你父亲一副模样!罗齐尔有什么好的,哪里比得上塞尔温!
我花费了多少心思,多少时间才给你寻到的那么一位门当户对的纯血男巫,你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吗,怎么能这么偏袒你父亲!”
这下听懂了。
奥赖恩觉得罗齐尔不错,可沃尔布加不满意,所以另外相中了艾德里安·塞尔温,让普莱西恩二选一。
这哪是选夫婿,明明是选爹妈!选边站。
看母亲这模样,估计还为这件事和父亲闹过。
普莱西恩很懂父亲,认为奥赖恩肯定不屑于和沃尔布加吵的,最多往自己的房间里一躲,门一关,图个清净。沃尔布加吃了闭门羹更生气,现在这股火转移到普莱西恩身上了。
她必须选,而且是选母亲。否则今天晚上就别想回去睡觉了!
普莱西恩显得顺从极了:“是的,母亲。艾德里安·塞尔温很有教养,埃文·罗齐尔太轻浮了,并非良配。
塞尔温还是名门纯血,家里比罗齐尔要富裕很多。但主要还是您眼光好,才能从这么多备选里挑出最合适的。他对布莱克家族相当敬仰,想必以后也会对雷尔多有帮衬……”
普莱西恩忍着困意,夸夸其谈,转挑母亲爱听的讲,像讲睡前故事一样描绘一些美好愿景,终于把母亲给哄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母亲的房间。
路过父亲紧闭的卧室时,她还在想明天得找个时间和父亲谈谈罗齐尔的事情。总不能真叫母亲把她配给塞尔温了吧?
制衡之道,就是得看两方内斗啊。这样才能渔翁得利,作壁上观。
格里莫广场老宅已经有小几百年的历史了,从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那一代就住在这儿。墙壁上的灯故意调的很暗,散发着冷冷的绿调。
三楼的长廊上每一寸都铺着厚重的羊毛地毯,只因为男女主人都住在三楼。墙面上除了一些名人、祖宗的画像,还装饰着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每每走在这里的时候,墙上那个沾着几根羽毛的印第安人皮面具,就会上下颚合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仿佛是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脚步声也不由地踩在了咔哒咔哒的的节奏上。
普莱西恩借着昏暗的光,缓缓地走着。有那么一刻,她感觉身后的走廊消失了,面前的路变长了,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到尽头。
可她实在是太累了,也太困了。就算拼尽全力跑起来,也根本没法逃脱这吃人的宅子。出口到底在哪儿呢?到底哪里才是尽头。
她看着墙上那些熟悉的画像,走着走着似乎看到了父亲,又似乎看到了母亲。他们在画框里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画框比之前见过的都要大,大个十几倍。普莱西恩必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父母的脸,他们比现在要老上一些,可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他们睡着了,一句话都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