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低低的稚嫩童音:“是我,大娃。”
大娃?甄大力拉开门,大娃蒙着脸站在外头,只露一双圆眼。她一把将他拽进来,掩上门:“不是叫你别来见我?”
大娃急声:“晚上我倒水的时候,经过爷奶卧房,听到爷奶在里面悄悄说话……”
大娃说,他偷偷听到赵老头和老王氏在商量,他们准备偷偷把甄大力迷晕了,绑了去卖了。
老王氏那日没从甄大力身上要回卖身钱,又险些被捏断手腕,受了这样大的憋屈,始终不甘心。但甄大力一掌能拍碎人,她不敢再明着招惹她。
于是她和赵老头盘算了一番,准备把她迷晕,绑了卖掉。为了万无一失,他们想将在镇上开铺子的大儿子赵老大喊回来一起干这事。但这段时日赵老大去进货了一直没空。
赵老头和老王氏就先等儿子有空了再行此事。不曾想,还没等到儿子有空,甄大力突然走了。
今日,知道甄大力带着户籍离开村子后,老王氏气得呕血。
但没想到,今日晌午甄大力又回了村。打听到甄大力重新回来是因为要攒盘缠,还要在村里多待一些时日,赵老头老王氏便定下心。
但也不准备等儿子了,他们决意立刻行动。准备等明日深夜就开始行动。
甄大力:“明日深夜?”
大娃焦灼,担心得不得了:“对。”
甄大力:“好,我知道,谢谢你。别担心,我不会有事,这件事我会解决。”
大娃焦虑地抠起手指来。甄大力发现这孩子很喜欢抠东西。不是抠手指就是抠衣裳抠背篓。此刻见他焦虑担忧,抠起手指,她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第一次有人这样温柔地抚摸自己的脑袋,大娃浑身一僵,抠着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仰起头,蒙脸的布巾下,那双圆圆的眼睛微微睁大,映着屋里昏黄的光晕。
甄大力的手温暖而有力,落在他稀疏发黄的头发上,带着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温柔的安抚。他鼻头一酸,慌忙低下头。
“大娃,你赶紧回去,你回去后,就像从来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发现了他们的计划。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千万别让他们起疑。”甄大力叮嘱道,“其他的,交给我。”
大娃用力点头:“嗯!”
大娃离去后,甄大力略一沉吟,笑了起来。
原本她已经想好了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带走仨孩子的法子,现在赵老头老王氏要绑她卖她,现成的理由送上门,她似乎可以改变先前的计划,换另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带走三个孩子了。
甄大力笑容加深。还得谢谢赵老头夫妻凑上来,让她得以换个更简单的法子带走孩子们。
次夜,赵家村沉入墨色,连狗也不吠,只有风溜过草尖,窸窣作响,倒显得夜更静了。
两条黑影挨近茅屋,一高一矮,步子轻得像黄鼠狼摸向鸡窝。正是赵老头与老王氏。
老王氏摸出一节竹筒,插进门缝,往里吹烟。这迷烟,能麻翻一头牛,她就不信迷不晕甄大力。
过了一会儿,里头没动静,两人交换眼色,拨开门闩,进了去。
赵老头晃亮火折子,昏光晕开,照见草铺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老王氏掏出铁链,低催:“快捆!这蹄子劲大,绳子不顶事!”
两人手忙脚乱将人捆实,正要松气,却见甄大力睁了眼,声气清明:“你们做什么?”
赵老头一惊:“怎的醒了?!”
老王氏啐道:“管她醒不醒,横竖已经把她捆住了!”
转头骂甄大力:“贱蹄子!上回险些撅折老娘的手,这回卖你进窑子,看你还横!”
扬手要打,却不防甄大力抬腿一踹,老王氏“哎哟”一声飞跌墙根,疼得龇牙咧嘴。
明明捆着脚,甄大力如何能踹人?赵老头低头一看,铁链已断作两截,竟是生生挣开的!
甄大力竟能将铁链子挣脱开!
此刻,甄大力已站起身,影子在墙上晃得老高,高得像阎罗殿的阎王爷!
老王氏爬起要跑,忽听暗里一声喝:“赵铁,王淑芬!”
里正一家从暗处踱出。油灯骤亮,照见里正一张铁青的脸。
赵老头夫妇僵在原地,舌头发硬:“里、里正……”
里正冷笑:“好哇!迷烟,捆绑,卖人,你们倒是能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人,“拐卖人口,王法不容!你们如今竟干出这等勾当!”
赵老头缩颈:“她、她本就是我赵家买来的……”
老王氏忙附和:“对!对!本来就是!”
里正:“怎么,那休书,不是你们亲自安的手印?莫非是鬼按下的?”里正指着他们,胡须气得直抖。
见里正这模样,老王氏和赵老头瘫在地上,活像晒瘪的腌菜:“里正,我们就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里正却不瞧他们,只向甄大力道:“甄姑娘,受惊了。这事,村里定给你个公道。”
甄大力微微一笑:“我晓得里正是很公道的。村人都说,这十里八乡,没人比里正您更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