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川虽然装作很淡定的样子,但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假装继续看题,可笔尖已经在纸上停留了太久,墨水晕开成了一个小蓝点。一阵更浓郁的香味飘来,三个人的肚子此起彼伏地奏起了"饥饿交响曲"。
小榆儿捂住嘴偷笑,结果差点被果冻噎到。她赶紧捶了捶胸口,眼睛里都笑出了泪花。王磊趁机又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吓得李柏川赶紧用练习册挡住他的脸。三个小馋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渴望——快点写完作业,快点吃到那金黄酥脆的藕盒!
电视里开始播放动画片的重播,三个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当熟悉的片头曲响起时,王磊忍不住跟着哼唱,手里的圆珠笔当成荧光棒挥舞。李柏川笑着摇头,却也不自觉地用脚尖打着拍子。
广告时间,王磊突然神秘兮兮地从沙发底下拖出个纸盒:"看我找到了什么!"盒子里是他爸爸收藏的老式教辅资料,发黄的页面上密密麻麻印着各种例题解析。
"哇,这书比我爷爷的年纪都大了吧?"小榆儿捏着鼻子翻开书页,扬起一小片灰尘。她皱着眉头指着上面的例题:"这解题方法也太老土了,我们张老师早就不这么教了。"
李柏川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会:"不过基础知识倒是讲得很系统..."他的手指停在一道几何题上,"你看这个辅助线的画法,其实挺巧妙的。"
"得了吧!"王磊一把合上书,扬起更多灰尘,"这上面的题连计算器都不让用,谁还用手算开平方啊!"他夸张地做了个鬼脸,"我看这书最适合垫桌脚。"
小榆儿突然指着书页边缘的批注笑出声:"快看这个'此题必考'的记号,结果字都褪色了,考试怕是早就考完十几年了吧!"
妈妈端着刚出锅的藕盒轻轻推开门,金黄色的藕盒在盘子里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看见三个孩子正围在那本老旧的教辅书前争论得面红耳赤,小榆儿跪在沙发上指指点点,王磊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李柏川则推着眼镜认真解释。
"这道题明明就该用新方法解嘛!"小榆儿的声音清脆响亮。
"但老方法更锻炼思维啊!"李柏川据理力争。
"要我说两个方法都太麻烦了!"王磊插嘴道,眼睛已经瞟向了冒着热气的盘子。
王磊妈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轻手轻脚地把盘子放在茶几边上。藕盒的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王磊和小榆儿几乎是同时吸了吸鼻子,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有李柏川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书页上移开,越过了小榆儿挥舞的手臂,落在了虚掩的房门上。王磊妈妈离去的背影刚刚消失在门缝外,那缕厨房的暖光斜斜地投在门框边缘,像一道温暖却无法跨越的界限。他看着那光,眼神有些空茫,仿佛穿透了门板,看到了自己那个清冷、寂静的家——没有炸藕盒的滋滋声,没有妈妈柔声的叮嘱,只有空荡的回音和每月王磊妈妈接过那个装着生活费的信封时,那声轻轻的叹息和欲言又止的眼神。鼻尖萦绕着别人家热腾腾的香气,耳朵里是伙伴们充满活力的争吵,一种钝钝的、熟悉的沉坠感又在心底蔓延开来。这热闹是王磊家的,这温暖是小榆儿的,他在这里吃饭、写作业,像个暂时的租客,吃完饭,终归要独自穿过暮色,回到那个只有自己的地方。
“孩子们,藕盒放这儿了,记得趁热吃。”王磊妈妈柔声说完,轻轻带上了房门。关门声很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扎破了李柏川短暂的出神。
王磊早已欢呼一声扑向盘子:“开动开动!” 小榆儿也雀跃地放下铅笔,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金黄的藕盒。
“喂,李柏川!发什么呆呢?”王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喊道,用油乎乎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再不吃都被我抢光啦!” 他伸手又抓了一个,炸得酥脆的面衣掉下几粒金黄的碎屑。
小榆儿也抬起头,马尾辫俏皮地一甩,疑惑地看着他:“李柏川哥哥,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啦!”她的指尖还沾着一点铅笔灰,举着半个藕盒,像举着个小小的奖杯。
李柏川猛地回神,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试图驱散眼底那点来不及掩饰的湿意和空洞。他扯出一个笑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嗯…好。” 他伸出手,拿起一个还烫手的藕盒。金黄的脆壳在指尖微微发亮,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慰藉。他低头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肉馅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却莫名尝出一点点涩。
屋内的讨论声被咀嚼声取代,电视里动画片的音乐还在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