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很英雄?以暴制暴只会让事情更糟。"班主任拿起李柏川的检讨书,纸张在她手中哗啦作响。"看看你写的什么——'我不该拽书包,但刘芳活该!"她的指尖点着那个被涂改多次的"但"字,墨水晕开成一朵蓝黑色的花。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李柏川,你现在就给家长打电话!"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墙上的挂钟"咔嗒咔嗒"地走着,每一声都像锤子敲在心上。
李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老人机——那是爸爸去年淘汰的旧手机,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我爸妈...在外地做生意..."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榆儿急得直跺脚,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像只扑棱翅膀的小麻雀。她的声音越说越急,句子碎成了断断续续的词块:"柏川哥哥...那个...就是...老师都...可是你..."
她的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马尾辫随着摇头的动作左右甩动。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捂着嘴咳嗽起来,圆脸蛋涨得通红。
"我...我是说..."小榆儿急得去拽李柏川的衣角,却绊到了自己的鞋带。她踉跄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办公桌的尖角。李柏川下意识伸手一拦,她的刘海扫过他手背的擦伤,带起一阵刺痛。
"对...对不起..."小榆儿突然结巴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那里沾着沙坑的细沙。一粒沙子粘在她的白袜子上,像颗小小的星星。
李柏川的喉结动了动。他看见小榆儿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着青白——就和那天在殡仪馆,她死死抓着妈妈衣角时一样。
"好了。"班主任突然合上记事本,发出"啪"的轻响。她蹲下身平视小榆儿,身上的茉莉花香盖过了办公室的墨水味。"慢慢说,不着急。"
小榆儿沾着沙子的小手抓住老师衣角:"老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李柏川蹲下来"唰"地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震得玻璃窗都在颤:
"小榆儿你有什么错!"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好大声,"咚咚"地撞击着肋骨,连带着口袋里那颗融化的小熊软糖都在发烫。李柏川鼻梁上不知何时蹭了道灰痕,随着他激动的表情变换着形状,像颗会跳舞的小星星。
小榆儿怔怔地望着李柏川倔强的背影,忽然发现他后颈处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墨水印,像是昨晚写作业时不小心蹭到的。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上周下雨天,李柏川把她的书包裹在校服里往教学楼跑时,那件校服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想起每天清晨他坐在双杠上啃包子时,总是先把馅料吃完,再把面皮一点点撕着吃;想起他文具盒里永远只有小半截铅笔和没有笔帽的圆珠笔,却总能在她忘带橡皮时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块用剩的橡皮头。
最让她心口发紧的是昨天下午,她在器材室后面撞见李柏川一个人蹲着系鞋带——他把断掉的鞋带打了个死结,手指笨拙地绕来绕去,阳光透过破旧的棚顶照在他手上,映出那些细小的伤痕。
小榆儿无意识地搓着红领巾的一角,布料因为经常被揉搓已经有些起球。她突然很想像李柏川平时揉她脑袋那样,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李柏川的胸口剧烈起伏,校徽在阳光下反着刺目的光。他别过脸去看窗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一只麻雀正歪着头站在窗台上,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张望。
班主任的手指突然僵在半空,粉笔灰从指缝簌簌落下。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交错的阴影。
"这样啊..."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滚落在记事本上,墨水在纸上洇开一朵蓝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