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榆儿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几乎要触到那抹暗红的痕迹。她怔怔地看着窗玻璃上歪歪扭扭的草莓笑脸,糖浆顺着玻璃缓缓滑下,在月光下泛着甜腻的光。
楼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磊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看见没?看见没?”
“嘘!别吵!”李柏川紧张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路灯的光,活像两只圆溜溜的月亮。
小榆儿猛地推开窗户,夜风卷着草莓的甜香扑面而来。她低头看去,李柏川正手忙脚乱地藏起一罐草莓酱,手指和嘴角还沾着黏糊糊的红色,活像只偷吃失败的狐狸。王磊则抱着一包拆开的草莓饼干,包装袋右下角那个歪歪扭扭的“榆”字,在路灯下清晰可见——那是他们照着小时候的照片,笨拙地模仿出来的。
“你们……”小榆儿的嗓子发紧,眼眶热得厉害。
李柏川仰着脸,笑容比草莓还甜:“小榆儿,下来吃饼干!这次保证不抢你的夹心——”
话音未落,一颗草莓糖“啪”地砸在他脑门上。小榆儿趴在窗台上,终于笑出了声,眼泪却砸在窗台上,和糖浆混在一起,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小榆儿擦掉眼泪,正要下楼,却听见院子里传来姥姥的咳嗽声。
她趴在窗边往下看——姥姥正站在晾衣绳旁,苍老的手颤抖着挂起刚洗好的被单。夜风吹得白布哗啦作响,像一片飘摇的帆。
"姥姥!"李柏川跑过去扶住她,"您怎么又自己洗衣服?医生说您不能碰冷水!"
姥姥摆摆手,浑浊的眼睛望向小榆儿的窗口:"那丫头……笑了没?"
王磊点点头,姥姥的嘴角这才微微扬起。她慢慢从兜里摸出一颗草莓糖,糖纸已经泛黄,像是藏了很多年。
姥姥的手突然停在半空,晾衣绳上的水珠"嗒"地一声砸在她的手背上。她的目光越过月季花丛,死死盯着隔壁阳台——那里,几个邻居正凑在一起低语,时不时朝小榆儿的窗口瞥来。
"……可怜哟,那么小的孩子,妈就没了……"
"听说是喝酒在路边冻死的?造孽啊……"
姥姥的手指猛地攥紧湿漉漉的被单,指节泛白。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布满皱纹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像是有人往她苍老的皮肤里灌进了滚烫的茶。
小榆儿猛地推开房门,木门"砰"地撞在墙上,震得窗台上的玻璃罐嗡嗡作响。她光着脚丫踩过门槛,碎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却浑然不觉。
小榆儿站在姥姥身边,双脚像是生了根,扎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把校服下摆拧成一团皱巴巴的麻花。喉咙发紧,明明张着嘴,却连最简单的"姥姥"两个字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