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谢霖从何府赴宴回来后,林月便以生病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白檀上过几次门,无一例外都被拒之门外。
又一次被夫人重病的理由打回来的白檀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找了个角落的台阶,颓废地坐在上面。
“你这次回来可要多住几日,你我许久未见,我要好好和你叙叙旧,陛下前阵子还与我问起过你,可给我吓坏了......”
嘈杂的人群中传来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白檀无意间抬头一瞥,正巧看到朱玉拉着一个身着锦缎的女子向着自己过来的方向走,那到身影也有些耳熟,白檀盯着人看了许久,想起了另一个消失数年的故人。
白檀眸光微闪,狐疑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皱着眉头猛地起身上前,跟着人一路走到朱玉的宅邸门口,换上一副惊喜的神情快步上前,趁人不备抓起那女子的手:“郑姐姐!真的是你啊!”
郑方仪和朱玉明显都没预料到有人会突然冲出来,怔愣的功夫就被白檀如八爪鱼般缠了上来,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郑方仪先开了口:“原来是阿檀妹妹,确实多年未见,你倒是与之前无甚变化。”
“郑姐姐倒是变了很多。”白檀笑眯眯地扶起她的手臂,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手也一如闺阁期的大小姐般细嫩,家中虽下了狱,生活品质倒是没有下降,再看看她梳起来的妇人发髻,了然地笑笑:“看来郑姐姐随伯父流放这些年没收什么苦,反而嫁了户好人家。”
这话听得人刺耳,朱玉的面色沉了几分,连带着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寒意。
白檀好似一无所觉,仿佛只是不带脑子地一问,还在笑盈盈地等着郑方仪答话,对方抽了抽手臂,发现白檀实在箍得太紧才不得已解释道:“罪臣之后能有什么好夫家,只是有些家底......”
“那便是商人了?”白檀突然出言打断了她后面的话,夸张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炫耀与得意:“可惜了,以郑姐姐以前的身份,嫁个公侯将军也是有门路的,可惜,可惜......不过林姐姐现如今是贵妃娘娘的弟媳,郑姐姐要是有什么不如意,只管去找她!”
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朱玉听得一肚子气,好友被人这样奚落,纵是泥人也有几分脾气,更何况她朱玉从来不是个怕事的人,当下便冷笑一声:“方仪的事便不劳白老板与何夫人操心了,像何公子那般人也不是我们能高攀的,我等凡人平平淡淡就够了。”
那就够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白檀脸上的笑容褪了几分。
何昶不是林月这样商人之女能够高攀的,但知府独女做继室却绰绰有余。
郑知府收受林家贿赂之事白檀也知道一些内情,本就是郑知府怕自己百年之后独女收人欺负,这才剑走偏锋敛些钱财,为的就是让郑方仪能无后顾之忧。
可若是她被赐婚于何昶,那一切就都会向着最差的方向发展。
这也是作为郑方仪的好友——朱玉,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她可以因为身份特殊罩着郑方仪,但如果对方是当朝宠妃的亲兄弟呢?就算陛下不会向着他,贵妃也难免不记恨,这绝不是朱玉想看到的情况。
恰好此时何府的小公子落水,林月义无反顾下水救人,这让何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
而作为一个发妻亡故留有幼子的父亲,什么才是他续弦的第一要求呢?
自然是心善。
地位不高但心地善良的林月自然成了他的第一选择,惯会察言观色的朱玉自然第一时间揣测出了他的心思,包括一开始对林寒心的关心,一切的出发点都是林月。
随着何昶对林月调查得越发深入,心中的人选变换就越坚定。
出身低微,自幼娇宠,又无兄弟姐妹,这样的人一旦嫁入高门,当然会有许多不适应的地方,此时只有作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何昶才能在大部分时间为她解围,自然而然顺位成她最依赖的人。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白檀的思绪飘回东窗事发的那个下午,郑方仪被抄家时惊慌失措的神情不似作伪。
那么究竟为什么,皇帝会在这样一个偶然的日子提及一个远在应安府的五品知府的独女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她的素有贤名?
白檀不相信巧合。
“郑姑娘,倒是得偿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