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白檀与谢霖默契地不再提及这件事。
“林月”不会一直幸福下去,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事,外面还盘桓着一个魔族莱克,虎视眈眈地瞄着他们的目标,相较之下,林月的苦难只能往后再移一步。
白檀因为自己对好友的遭遇冷眼旁观而痛苦,但她也只能自我消化,为表歉意,她只能趁着闲来无事多跑几趟何府与她作伴。
风平浪静的日子就这样维持了七个春秋,随着一位旧人的到来,彻底扰乱了林月平静的生活。
前任知州升了职,朝廷便从刚经历过天灾的有功之臣中挑了一位调过来顶替,何昶虽无官职,但终究是贵妃的亲弟弟,新任知州于情于理都该过来拜访一番。
林月与林寒心就在何府的宴席上毫无准备地撞见了对方。
结束了各怀心思的宴席,林月的手心几乎要掐出血来,何昶自然看到了她的反应,只是沉默着包住她的手,沿着指痕细细描摹,眉眼间尽是心疼。
下首的林寒心将这对恩爱夫妻的动作尽收眼底,敛眸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如果说谢霖一开始不知道何府为何邀请自己前来赴宴的话,看到如今的场景也明白了,暗叹一声世事无常,说到底,终究还是对林寒心有些怨气。
“谢公子,还请留步。”
一道陌生的声音特意在谢霖拐过街角时叫住了他,消瘦高挑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走来,谢霖借着月光,看到了憔悴不已的林寒心。
故友相见,本应说些什么,可谢霖一想到林月因他而失意难过的那段日子,态度多少也带了些怨气:“林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林寒心一滞,表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抬手请他边走边说:“多年未见,谢公子倒是与七年前相差无几。”
他自去了京都后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更不用提之前管辖的村镇刚经历一场灾病,比起之前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明明不到三十的年纪,却已是半头白发,身形憔悴不堪,远远望去仿若半百老人。
谢霖不置可否:“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些代价。”
林寒心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不想为自己做什么辩解,低头用力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他此行并非无事寒暄,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林寒心停下脚步,神情严肃。
见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谢霖好整以暇地站在几步外,想看看这位旧友想要解释些什么。
没想到林寒心一开口,提起的既不是往日旧事,也不是为七年前的自己辩解,而是问起了一个尘封许久的线索。
“我听说,你们在寻一个耳后有火焰型印记的人。”
这件事情已经很久未曾有人提起,白檀那么声势浩大地找人帮忙寻过后依旧没什么发现,魔族又没什么踪迹,时间一长,她就开始痴迷占卜,每日的结果都是近在眼前,气得她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谢霖最后一次问她时,只得到了一句回答:“该撒网撒网,该探消息探消息,至于其他的就随缘吧。”
林寒心似乎知道些什么,见谢霖斟酌,也没有出言打断,而是等谢霖主动开口询问时,才缓缓抛出一个重磅线索。
“林月的耳后,便有这样一块印记。”林寒心看着谢霖的脸色从疑惑到愠怒再到泛着几分苍白,捂住涌上的咳意,苦笑一声:“看来你们都不知道。”
或者说,是他们都忘了。
林月毕竟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平日里爬山上树都是常事,头发梳得不好总是乱飞,林寒心怕她被人非议,便经常跟在身后等着帮她整理头发。
那个掩藏在厚重发丝后的火焰印记,他早已见过无数次。
出于保护林月的目的,他以前并没有主动坦白此事,林月不主动提起,他便以为不是。
直到此次回来应安府,他在路上听到有人高价悬赏相关的消息,他才猛然想起这个被他遗忘在脑后的旧事,再加上今晚宴席上观察林月时,她耳后那一片空白之处,更让林寒心感到不安。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不对劲,而眼下他能找来帮忙的人,也只有那位白姑娘了。
短短七年时间,他见过太多阴谋诡谲,对往事他无能为力,只能尽力挽回。
如果林寒心所言非虚,那此事确实非同小可。
莫名消失的印记,隐藏在暗处的魔族,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谢霖不得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