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纰漏,暂时不能回去。”
徐褚仁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她性子质朴单纯,想来也不会细究。
没成想赵小果今日格外较真,追问道:“什么事呀?”
乌云眼见着主子编不出来,忙不迭的上前道:“姑娘,涉及家族秘事,怕无法告知于你。”
赵小果:“我想着若是能帮忙就好了,既然你不说就算了。”
吃完饭赵小果回自己房间,徐褚仁则是将机括打开,主仆三人低声说话。
乌云觉得赵小果一定是怀疑什么了,不如早点断开联系各自谋事。
徐褚仁不置可否。
立冬挠头说不至于吧?“我觉得夫人挺好的啊,人美心善,还能掐会算的。”
乌云狠狠剜了他一眼,立冬立刻不吭声了。
“主子,我们的事情还未有眉毛,不如趁现在与那赵姑娘分道扬镳吧?”
其实一路以来乌云都担心赵小果会知道主子真实身份,然后告到官府那。毕竟人心隔肚皮,哪怕与主子相识十几年的唐鸿飞也会持刀相向,更别提只认识几个月的女子。
徐褚仁揉着额角,半响之后睁开眼,不轻不重道:“我何曾说过要抛下她?”
……
赵小果有自知之明,默默地将房间续上银钱,回房数自己剩下资产时,心都在滴血。
“别到时候人没找到,钱花完了。”
其实一路上吃住都是徐褚仁承担,赵小果买了点小衣和零嘴,是她自己付的钱,不过这十几年来她习惯攒钱和吝啬了,简直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的毛病,因此小脸皱成一团,唉声叹气好半响。
“不能坐以待毙。”
京城东西昂贵的吓人,他们住的客栈也不在她承受范围内,不管是她找爹,还是徐褚仁办事,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好的,因此赵小果决定先解决当务之急。
“什么?你已经让乌云着手去办了?”
赵小果寻思着不能总住客栈,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才是,没想到来找徐褚仁,对方已经比她先行一步。
“等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也可以出房钱的。”
谁料徐褚仁说不用,赵小果觉得过意不去,在乌云迅速找到合适住宅后,她花了十两银子添置东西。
十两银子!
在大梨树村这些年她都没花十两,短短的一个时辰就花完了。
幸好送货不需要她出钱,心里平衡不少。
“京城居大不易啊。”她嘀咕着。
钱不多,只买了三套行李,赵小果寻思着现在太热用不着盖被子,他们四个人分一分便也住下了。她还额外买了一块布料,悄悄带回自己房间没叫旁人瞧见。
其实是打算给徐褚仁买件衣服作为答谢礼的,可她看中的衣服起价二十两,倒是有便宜的,可徐褚仁龙章凤姿,穿粗布衣服是不是不大好?
没办法,赵小果比划着徐褚仁的尺寸,让布庄掌柜给她扯了块天蓝色的布料。
“要不了这么多吧?他的腰这么窄。”赵小果伸出两只手虚虚环抱,回忆自己曾抱某人时的感觉。
“要的要的,您夫君宽肩窄腰身材颀长,定然仪表不凡风度翩翩,这种料子虽不是最好的锦布,可京城里时下年轻公子都喜欢这种颜色,您夫君穿上肯定好看!”
做买卖的都长了一张巧嘴,对方一口一个您夫君,赵小果本想反驳的,但后面听见夸徐褚仁,她又默认了下来。
对的,他就是翩翩贵公子。
如此想来,给他穿细布衣裳,还算委屈他了。不过没办法,她手里银钱真的不多了。
布料就在面前桌子上,赵小果小心翼翼的藏好,开始收拾房间。
小院不大,有三间住人的房间,另一间厨房。地段也偏僻,来的路上走过街道小巷,甚至连送货的驴车都进不来,只得乌云和立冬搬。
赵小果可以理解,虽徐褚仁有些身家,可到京城这等处处要钱的地方确实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其实不然,只是因为此地三教九流都有,一来好打探消息,二来则是很好隐藏,免得被人盯上。
乌云和立冬依旧负责做饭,赵小果找到徐褚仁说她负责洗衣服。
“你确定?”他视线缓慢扫过赵小果受伤的右手。
“一只手也可以洗!”赵小果格外坚持。
可最后,还是没让她洗衣服,都是立冬拿去洗,还问她有什么要浆洗的,一并处理了。
“没有没有,”赵小果连忙拒绝,不好意思让人家给她洗衣服,夜里偷偷用一只手把衣服洗干净,晾在院子里,想着一晚上就干了,她再拿回来便是。
可她忘了一件事。
他们几个人之中,她起来的是最晚的,而徐褚仁则是最早起身之人。
推开门便见到桃粉色的布料迎风招展。
徐褚仁眯着眼睛,一时竟然没认出那是什么。待关好房门站在逼仄的院子里后,晾衣杆上的所有衣服一览无遗后,年轻人别过头去,面上没什么表情,却有红晕从耳根子开始一路蔓延到脖颈。
赵小果起来的时候,院子里三个人都不见了,不过厨房锅里放着几个包子,想来是朝食。拿着包子往回走,这才发现她房间门口放着个竹筐,筐里是她昨夜洗的衣服。
她登时脸红,快步走过去拿起竹筐,最外面是她的外裳,里面则是她的小衣。
是谁帮她取下来的?
……
吃完饭收拾好,赵小果也出门了。
她有自己的打算,最重要的自然是找人,其次,她想要大展宏图,挣钱养活自己!
事不宜迟,当即就出门寻机会去了。
不过人生地不熟,她只能暂时漫无目的闲逛,逛着逛着,嗅到一点血腥气。定睛一看,此处应当是菜市,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或许是卖肉摊子传来的气味。
不过走着走着,赵小果察觉出不对了。
菜市口处有一大片空地,地上都是血。在樊城的记忆倏地闪现,她脸色白了几分。
假意去买菜,实则询问那些血,摊主嗐了一声道:“昨天的血没收拾干净,其实也没法收拾,日日都有人被砍头,要我说,江湖骗子就莫要往皇宫去,非要图前程,这下好,被人识破没有真东西,命都没了!”
“他们是方术士?”
“什么方士术士,我看啊,都是……”摊主有心说都是骗子,但不知道为何咽了下去,“姑娘,你买不买?不买别拿手玩儿,菜都蔫了。”
……
主仆三人黄昏时才返回,推开院门,便瞧见院里小凳上坐着个瘦小人影,脑袋埋在胳膊里,缩起来样子像是鹌鹑。
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小脸。
“徐褚仁,我害怕。”
京城看似繁花似锦,可繁华之下是白骨累累,吃人的地方。
“今天出去做什么了?”徐褚仁缓步过来,拿过一旁的小凳坐在赵小果身侧,循循善诱道:“看见什么了?”
她慢吞吞的叙说今日所见所闻,情绪有了宣泄之处,又是害怕又是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