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大山回他一句,忽而正色瞧他,“你不想等了?”
吴疾忙呵气,赔笑道,“怎么会?邻里一场,哪能抛下谢广他们独自上京?”
虞大山扭头,继续看布上的字,温声道,“你知道就好,你家小儿将来是要做大官的,要是名声有损,再好的前途都毁了。”
吴疾心头一怵,忙道,“什么前途不前途,我就单纯的不想抛下一起长大的兄弟。”
虞大山点头,不搭腔了。
吴疾不懂他为什么盯着一块布看入了神,不由得问,“看什么呢?”
“布啊。”
好吧,白问。
吴疾左瞅瞅右瞅瞅,又去找张火把。
张火把砍了竹子回来,连续两天在那儿削竹篾,吴疾不懂他在干什么,却也将自己要继续等谢广的想法说了,劝张火把别太计较钱财,全村齐齐整整最重要。
以为张火把会骂他墙头草,谁知人家比他还豁达。
“那就等呗,反正我还有钱。”
“......”这是拿话戳他心窝?吴疾忍了忍,捡起一根竹篾问他,“削这么多竹篾干什么?”
“你管我?”
得,估计生他气了,吴疾识趣地走人。
气候炎热,能去的地儿很少,能做的事儿也很少。
柴运回来,多数人就无所事事了,然后不自觉地跟着学《蜀道难》。
谢广父子找来时,全村人已将这首诗背得滚瓜烂熟了。
死里逃生,谢广和长子一进门,看到久违的亲人,眼泪正汹涌澎湃着,围上来的妻儿忽然伸出手,“噫吁嚱,危呼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父子两通红的鼻尖一缩,眼泪不知该不该落。
地面滚烫,两人的草鞋在半路磨坏了,双脚用棉布缠着,身上的短褐像竹叶,一片一片垂着。
以为家人看到他们会抱头痛哭,不料竟是这副景象。
“孩他娘...”谢广喉结一滚,在哭出来前先抱住了她。
妇人回抱,呜咽出声,“终于来了啊,噫吁嚱…”
这一声,叫谢广泪雨如下,迎上来的村里人跟着红了眼眶。
李梦回扭头拂去泪花,轻松道,“外头热,去屋里说话吧。”
帮人逃夫役是重罪,哪怕对方是亲儿子,谢广一路都担惊受怕的,更别论半道干旱缺水父子两嚼树根解渴了。
“到处都没水,南边的村子都空了,全往城里跑,吓得官府把城门都封了...”
换上干净衣衫的谢广和村里人说起途中见闻,皱纹横生的脸颊满是忧虑。
“嘉州那边怕是不太平...”
“我们不走嘉州...”李梦回递给他水,“我们走剑阁...”
“剑阁?”
谢广并不了解他们的打算,他和长子到镇上后,找人打听去嘉州怎么走,一脾气火爆的汉子问他是不是北上奔丧的。
他说是。
那人就说有人在等他。
一过来,就听到整齐的读书声,顿时猜到村里人在这。
是故还不知晓改道的事。
李梦回说,“嘉州那边也闹旱灾了,咱们人多,被冲散就麻烦了,剑阁有驻军,不会太乱。”
余光扫过依偎在谢广怀里的小外甥,他道,“还能让孩子们长见识。”
有了见识,作诗应该能张口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