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难》对孩子们来说还是太难了,楚氏教得口干舌燥声嘶力竭,他们始终只记得前两句,而且每时每刻都在背。
清晨睡醒来一句,出门抬脚来一句,撒尿拉屎来一句,跟念经似的。
几日下来,大人们也时不时冒出句‘噫吁嚱’来。
这日,李梦回和谢顺谢梆出门捡柴,刚到田野没忍住,意气风发地来了句“噫吁嚱危呼高哉”,惹得附近刨草根解渴的流民茫然抬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们。
李梦回嘿嘿一笑,“背诗,背诗呢。”
流民们不言,却默默拎着篮子离他们远了些。
田野里有死人,臭味熏天的,先前李梦回还有点害怕,自打知道当地人会焚烧这些死尸后,淡定了许多。
掏出砍刀说,“砍斑茅草就行了。”
斑茅草有叶有杆,燃起来很快。
昨天张火把他们捡的枯枝竹篾还剩许多,今天只用弄点起火柴就行。
有推车,运柴很省力。
回去时,遇到三五成群的流民从镇上出来。
田地干旱,庄稼都死了,流民们饿得两腮深陷,就剩一张皮贴着骨头了。
李梦回怀疑自己也差不多了,因为路过他们身边时,他们没有向他乞讨,也没过多打量他。
几步后,他偏头问谢顺,“我看上去是不是快死了?”
谢顺扫他一眼,“不会啊,精神得很。”
“那他们怎么不问我有没有吃的?”
“额...”谢顺下巴朝他右手一点,“你不有刀吗?谁敢惹?”
昨天他们又去买了一次水,那些人告诉他们附近山头不太平,但只要待在镇上,山匪就不敢来。
所以能从南边街道过来的流民,必不会惹是生非的。
谢顺眺向日光照得发白的山峦,他想起了杳无踪迹的谢广,起皮的唇动了动,“希望大哥他们路上无事才好。”
等谢广的这几天,家家户户的水都喝完了,食物也不如先前多,继续拖下去,就该花钱买粮食了。
村里人肯定等不了。
他问李梦回,“虞大山可找你说了几时启程?”
吴家和张家摩拳擦掌不耐烦了,就差挑明直说,虞家要是透出不等谢广的意思,两家肯定赞成,到时该怎么办?
李梦回道,“没说,咱就一份过关凭由,没理由丢下大哥他们。”
“可...”谢顺想说点什么,想想又沉默了。
一车柴,捆成了十份,进院就分得一干二净。
吴疾落在最后,脖子僵硬的扭着,双手缩在衣袖里,生怕沾着草叶。
缩手缩脚的模样直叫人嫌弃,李梦回道,“咋抱点柴像要你老命似的...”
真不知道他怎么活到这个岁数的。
吴疾抿嘴,“我的脚刚好,可不能伤着手和脸了,对了,你们出去碰到南边来的人了吗?有没有谢大郎他们的消息?”
他家本就没多少钱,两次买水就花了两贯,再不走,还得花钱。
太不划算了。
李梦回知道他的意思,敷衍道,“急什么...”
“......”多待一天就要多花几十上百钱,能不急吗?吴疾心里不高兴,放好柴就找虞大山说悄悄话。
“虞大郎,你家没多少钱了吧?真就在这儿一直等?”
“不然呢?”虞大山坐在茅草斜飞的檐廊上,手里拿着一块布,上头有他的名字,是虞有玥用竹炭写的。
汴京繁华,却也鱼龙混杂,谨防日后被人忽悠乱写什么契约,最好的法子就是认字。
不用认太多,会认自己的名字就行。
虞家老小都在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