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货郎还没有反应过来,黑白道士就带着吴由离开,场景在他转身时瞬间破碎。
*
卖货郎的规则很简单,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只要什么都不拿,不说谎,不激怒卖货郎,就可以保住一条命。
就像那把桃木梳子,三下已落,但是吴由的命还在。
但是,“货”里面,也包括吴由身体里的十几根绣针。
所以,他走不出来。
“却殃大人……”
“松手。”
吴由这个时候才发现他还拽着却殃的衣袖,外层罩衫是黑色,内衬则是白色,布料光滑坚韧,几乎是撑着他整个人的重量。
衣服质量真好啊。
吴由在心里感叹,也就是这时他发现,敞开心扉符的效果效果终于消失了。
可喜可贺啊!
吴由连忙松开自己的手,膝盖一痛差点跪在地上,绣针还没有取出来,每一次行动都是一次酷刑,尤其是那些绣针一直在改变位置,很难取出来。
【我看的全身都痛……】
【这怎么搞啊】
镜头里,娃娃脸的少年半跪在地上,黑色长发披散在后背,他拿着那半柄刀狠狠刺进大腿,皮肤血肉被刀刃割开,隐隐可以听到极细微的“叮”的声音。
手指往伤口里一扣,很快,一根绣针混着血落在地上。
【!!!】
【天问这群狠人啊!】
天幕还特意给了一个放大镜头,血肉淋漓的画面换个直播间指定要打马赛克,看的人大腿一痛。
【不行了,我先走了,结束踢我一下】
【(头皮发麻)】
“太慢了。”
黑白色的衣摆垂在地上,却殃半蹲在吴由面前,灰白色的眼睛像是大火烧后的灰烬,冰冷却又带着一点残留的温暖。
“刀。”
他朝吴由伸手,耳边隐隐可以听到越来越近的锣鼓声。
吴由愣了一下,想也没想就将断刀交给却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就麻烦您了……嘶——!”
绣线在皮肉里游走,寒凉刺骨,痛如刀绞。
皮肤下,白灰色的线路倒映在却殃眼中,刀起刀落,吴由身上凭空多了十几道极细极深的血痕,隐隐可见绣针的尾巴。
缠在指间的绣线此时像是有了意识,在开放的皮肉里进出,等到绣针穿进了最后一根绣针的针尾,却殃稍稍用力就能将全部的绣线扯出来。
哗啦啦。
青石板上落了一地寒光闪闪的绣针,血丝以它们为中心开始蔓延。
接着,苍白的手指挑挑拣拣,拿起一根不那么点点血迹的绣针,绣线穿过,宛若凝实的月华。
“不要乱动。”
却殃按住吴由,像是缝补一个破布娃娃,绣线穿过皮肉,丝线拉紧,将伤口缝合。
非常完美。
【这个手法和我奶奶好像啊……(沉思)】
【不是,我还以为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呢】
【这不是更好】
【这线……能行吗?】
【嗯……收尾非常完美,可以看出卦师大人是个很合格的缝补小能手】
【我是缝补小废物(大哭)】
【不是,你们不觉得这一幕有点……嗯……好看(害羞捂脸)】
【用词委婉了啊】
【这么委婉你都看出来了啊】
【……我说够了】
就在天幕里面的观众讨论“却殃治疗方案的可行性”和“伤口会不会腐烂”时,没有中敞开心扉符的吴由爆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
“我不是怪您的意思,我是说,如果下次有事需要我做的话,能不能提前让我有个准备……”
【???】
【???】
【???】
“虽然人命不值钱,但是我才十七岁,还想活久一点”,吴由无意识捞起一把自己的长头发,表情很认真诚恳。
“你不会死。”
却殃站起来,黑发拂过腰间,掠过繁密交叠的铜钱,红线将它们缠住,勾勒出一抹坚韧的腰线。
“你是三个人里面,活的最久的人。”
灰色的瞳孔里仿佛倒映着无数丝线,世界在那双眼睛里面变成黑白。
“我从不出错。”
吴由愣了一下,挠了一下头,“您的意思是,只要我队长和何解那个家伙都不死的话,我不管干什么都能活喽?”
很新奇的角度,对死亡完全没有敬畏之心的人类,却殃意味深长看了吴由一眼,淡声道:“你可以这样理解。”
命线无人能更改,哪怕是他。
“这样说,我岂不是有不死之身!”
吴由一下子就兴奋起来,最后扯动伤口痛的呲牙咧嘴。
“对了大人,我这个头发……”
“闭嘴。”
锣鼓响,喜乐来。
迎亲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