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缚有些恋恋不舍,“危肆,这被子好舒服,味道就像秋日里的太阳,我一盖上就像被人温暖的抱住。”
“嗯。”危肆毫不意外,“这被子能静心宁神,你盖上能睡得安稳些。”
沉缚再次将脸埋了进去,这狐狸不止有太阳的味道,还有桂花香,这桂花香似曾相识,沉缚一定在哪里闻到过,只不过她忘了。
身侧处忽然一塌,是危肆上来了。
男人掀开被子,刚刚还略显空余的空间,瞬间变得逼仄。
危肆身上还带着凉意,沉缚被这冷冽激得一退。
“出来,别蒙着头。”危肆拉下她的被子,“这样睡觉不好,至少将脸露出来,可以吗?”他一面哄着沉缚,一面整个人钻进被子。
危肆身上带着浓重的栀花味,还夹杂着初春的凉意,沉缚鼻子处没了遮挡,被这冰凉的栀花香激得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身体难受吗?”危肆忙伸手去探她的体温。
沉缚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危肆,你身上的栀花味很好闻。”
“是吗?”危肆垂眸盯她,眸子清亮,流露出月光一般的温和。“那你这么喜欢,要不要多闻一点?”
沉缚用被子半蒙着脸,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面。她眼睛里染着些许困意,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味道还能多闻一点吗?”
沉缚嗓音带着倦怠,眼睛也湿漉漉的像小鹿,让危肆格外怜爱。
危肆眼底溢出柔光,“能,你凑近一点,就能多闻一点。”
沉缚本就昏昏欲睡,现下被危肆低沉的嗓音引诱着,于是毫无防备地顺着他的话做。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都贴进危肆的怀里了。
危肆一把扣住钻进他怀里的人,轻声哄着:“睡吧。”
沉缚被危肆身上那股特有的栀花香以及狐狸被上的桂花香紧紧包裹,刚刚还昏昏欲睡的脑子,忽然就清醒了不少。
“危肆,你刚刚进结界干嘛去了?是辜怜出事了吗?”沉缚有些不放心。
“没有,辜怜很好。”危肆温柔的安抚着怀里的人,“是卞芜有些话想对我说,无非就是说些神。无聊得很。”
“哦,又是神。”沉缚说。
“对,神烦得很。”
沉缚惊奇:“你还会忤逆神?”
“我经常忤逆神。”
这梏里的月光很漂亮,虽是弯月,但光似银辉,如水一般将世间万物都笼进它的柔光里。月色柔和澄澈,映得沉缚的院子如一汪浅浅的池水。
沉缚盯着那薄又脆的月光,忽然想起,无论在哪个时空,月亮都是一样的。
也许,原梏主活着时,也曾见过这一轮月。
“睡不着?”危肆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沉缚点点头。
“在想什么?”
沉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面对着危肆,“危肆,你第一次渡梏的时候……”她想了想,忽然又不问了,“算了,没事。”沉缚又将身子别过去。
危肆眼疾手快地将人箍住,“你是想问我害怕吗?”
“沉缚,”他放柔了声音,轻声唤她的名字,“你别害怕。
“别害怕原梏主的情绪。”
沉缚身体一僵,下意识去看腕上镯子,没震动。危肆现在听不见自己的心声。
“你怎么知道……”
危肆轻笑,“我就是知道。”
男人半撑着脑袋,伸手搭上她的肩头,轻抚着说:“我们初渡梏时,曾都被神警告过绝对不能被原梏主的情绪所左右。”
“于是,一开始我们都抱着冷心冷眼的准则来要求自己,来鞭笞自己。并且还一再告诫自己,一定要做到‘冷眼旁观’。”
“但是沉缚,我们的名号是什么?”
沉缚答:“渡生。”
危肆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渡梏之王,若无半点恻隐之心,如何引得苦主脱离苦海,又如何让苦主借你之身心,解心中之执念。”
“森严壁垒地躲避原梏主的情,只会让你力不从心。”
光影微弱,沉缚透过月光隐隐约约看见危肆眼尾半挑,对她笑得温软:“所以,你别害怕。”
别害怕自己不能分清是谁的情。
别害怕自己不能处理的那些情。
别害怕那些在你身体里奔涌的难过,懊悔,怨恨……
“别害怕你被它们左右,一切有我。”
“你的恻隐之心并不会影响你渡梏,反而会有利于你。”
沉缚觉得自己就像搁浅的蓝鲸,蓝鲸需要空气却又只能活在水里。
她渴望自己只需要一种:要么水要么空气。
但她两者都无法割舍,于是长久的将自己泡在煎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