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芜疼醒了,一睁眼,就看见居高临下的危肆。
“怎么回事,你术灵再不精也不至于疗个伤把自己搞得要死不活的。”
趴在危肆脚边的人气息微弱,断断续续说:“相冲,术灵……相冲。”
相冲?
这个词还是他从古书上看到的,现实里还是第一次见。
“你和辜怜的术灵相冲?”危肆问。
卞芜艰难点头,疼得讲不出话。
不是伤口疼,是被危肆疗伤疗得疼。
危肆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连无伤术都不舍得给他用,就生生的硬扯着他的血肉黏连。
卞芜再次晕了过去。
晕前他发誓:一定要把术灵精进,不要再在一天之内搞废三次肩膀了。
“相冲,和辜怜……”危肆心想。
但这几乎不可能,卞芜术灵最为温和,能磨合掉绝大部分的其他术灵。
相冲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术灵和卞芜的术灵同源同根生。虽同源同根生,却像阴阳两极,相斥对立。
但又互补。
难道说,辜怜的术灵正是如此?
这事儿还得确定。
一片云驮着他们回了寝殿。
“沉缚,你先歇息,夜深了。”危肆点燃屋内的蜡烛:“辜怜没事,不过明日可能要借用一下他。”
“没问题。不过……”
危肆知道她在忧心卞芜:“他没事,伤已经好了,睡一宿起来就没问题了。”
殿内的蜡烛很多,危肆却不厌其烦的一盏一盏地点。
最后点到床头处的蜡烛,危肆半跪着,说:“别自责。不是你的错更不是辜怜的错,是我的错,我应该先探清楚辜怜术灵的根本。”
烛火摇曳,模糊着沉缚的视线,她就这样朦朦胧胧的看着他。
她没说道谢的话,反而扯起危肆散在床榻边墨蓝色鎏金袍子的一角:
“这衣裳真好看,你喜欢吗?”
袍子上的金线,被暖黄的光映得闪闪发亮。
危肆将更多衣裳摊在她面前,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声音很轻,像是耳语:“喜欢,特别喜欢。”
沉缚趴在他跟前,眼前的景物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条线,嘟囔着:“喜欢就好。”
她实在是太累了,一天之内在生死边缘走了两遭,还差点经历失去唯一的亲人。
没一会儿,女孩清浅安稳的呼吸声就传来。
危肆轻轻替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祝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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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好了吗?”危肆轻声问。
沉缚站在黑色雾团前,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昨日种种,实在是太过惊险,沉缚意识到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入梏。
辜怜落在卞芜的肩头,远远望着沉缚的背影。
她长发垂腰,身形削瘦的立在那儿。整个人在风中摇摇欲坠。
她的背影看上去义无反顾,似乎为了带辜怜回家,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尽管,沉缚不是他亲姐姐,沉缚是被辜家收养的。
辜怜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个雨夜:
衣服破烂,骨瘦如柴。面无表情的站在雨里。炽白的车灯闪过,她也只是平静地眯了眯眼,躲也没躲。
麻木无情。
可现在,沉缚垂在两侧的手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甚至身体前后晃动。
辜怜看出她既兴奋又害怕。
内里空洞洞的沉缚,终于被人世间的情绪填满。
辜怜一转眼,又看见了站在沉缚身旁的危肆。
男人稍稍侧头,微微弯着腰,嘴角含笑,正对沉缚说些什么。
辜怜离得远,听不见他说的内容。
可辜怜能想象,危肆的语气一定是温柔,声音一定是清远动听。
危肆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他姐姐忍俊不禁,笑得眼睛弯弯。
风扬起沉缚墨粉的衣衫,那衣服也是今早危肆替她姐姐挑的。衣摆处挂着小铃铛用来作装饰,被风一闹,“叮铃铃”的响。
沉缚不再是形单影只。
辜怜看着危肆那副“温柔快溺死人”的样子,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机械女音的意思。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稍纵即逝。
沉缚朝辜怜挥挥手,那两人的背影离他越来越远,直至被黑色的雾团完全吞没,再也看不见。
沉缚入梏了。
辜怜则留在勒赫乐缇同卞芜一同修炼,争取早日修回人形。
按理说,精灵是无法拥有人的形态。但危肆说,辜怜的术灵和卞芜是同源同根生,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卞芜和辜怜的术灵除了相冲还有另一种情况——融为一体。
本就是同根生,若是能借住卞芜的术灵,极好的融合,达到‘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境界,说不定就能变回人的形态。
只是这种境界不是勤奋刻苦就能达到的,还要看运气。
但辜怜决定一试。
他不能将那样重的任务全部扔给他姐姐,他想帮沉缚。
为了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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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肆拉着沉缚的手,说:“别怕,我们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于是,危肆带着她一脚踏进了黑色雾团。
凉气蓦地缠上沉缚的身体,肆意爬到她的脖颈,像蟒蛇一样紧紧裹着她。
一点一点夺走她的呼吸。
沉缚心底“腾”地升起恐惧,下意识朝身边一抓,却发现危肆早已没了踪影。
她迅速冷静下来,这凉气似乎没想要她命——每次要完全呼吸不了时,它就会放一点空气给她,反反复复,像是在逗着她玩。
沉缚尝试着摸上脖子处的凉气,它并没有激烈反抗,看来她的想法是对的。
这凉气就像小孩一样,以千方百计的方式让大人陪着他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