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沉重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也砸在林光混乱不堪的心上。

林光浑身猛地一颤，从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与前世记忆离奇重叠的震撼中猛地回过神。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冰冷触感无比真实，提醒着他此刻危险的处境和…陆离这前所未有的、激烈到反常的反应。

他…他在害怕？

这个荒谬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让林光的心脏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不！不可能！陆离怎么会害怕？他刚才解决那几个混混时，眼神冰冷得如同碾死几只蚂蚁！

那他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这近乎失控的质问，又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担心我？

这个更加荒谬、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猜想，如同毒藤般悄然缠绕上他的心。

巨大的混乱和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一边是千年积怨铸就的仇恨壁垒，一边是近日来不断被冲击、动摇的认知，以及眼前这真实得无法忽视的、带着强烈保护欲甚至…后怕的陆离。

他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疼痛驱散脑中那些危险的、动摇的念头。

不能慌！不能被他这反常的表现迷惑！这或许是试探！是另一种形式的…操控？

对！一定是这样！他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在调查他，在寻找真相，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警告、来恐吓，甚至…来伪装！

心中那根名为“仇恨”的弦再次绷紧，虽然已布满裂痕，却依旧顽强地支撑着他几乎要崩溃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塞和心脏的狂跳，缓缓抬起头，迎上陆离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努力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伪装的、带着刺的疏离和…试探。

“我干什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尽量保持平稳，“…需要向你汇报吗，陆离同学？”

他刻意用了疏远的称呼，目光紧紧盯着陆离，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陆离的眉头瞬间蹙紧，眸色更深，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似乎又加重了几分，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显然对他的回避和抵触极为不悦。

林光的心跳更快，却强撑着不让畏惧流露出来。他顿了顿，像是经过艰难的思想斗争，才半真半假地、用一种带着些许自嘲和固执的语气继续说道：“…我只是，对一些…老东西，比较感兴趣罢了。去旧书店淘淘书，去古玩市场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刻意模糊了焦点，将“特殊的东西”泛化为“老东西”，将目的说成是“兴趣”，眼睛却一瞬不瞬地观察着陆离的反应。

“老东西？”陆离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不信和…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凌厉，“什么样的‘老东西’，需要你天天往这种鱼龙混杂、骗子横行的地方跑？甚至惹上这种麻烦？”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一点血迹，眼神再次变得冰冷锐利。

林光的心脏狠狠一缩。他果然知道！他果然一直在注意自己的行踪！

愤怒和一种被监视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却反而让他更加冷静。他不能承认自己在寻找与蓬莱、与前世相关的东西，那无异于自曝其短。

他垂下眼睫，避开陆离过于锐利的审视，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固执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感，继续试探：“…就是一些，刻着奇怪花纹的…旧物。我觉得…挺神秘的。想研究研究。”

“奇怪花纹的旧物？”陆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警惕和…更深的不安，“你从哪看到的？谁告诉你的？！”

他的反应比刚才更加激烈！那瞬间绷紧的神经和骤然锐利的眼神，丝毫没有逃过林光的观察！

有戏！他果然对这些东西有反应！他知道些什么！

林光心中狂跳，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却强行压下，依旧维持着那副“沉迷古怪收藏”的愣头青模样，含糊道：“…就…偶然在一些地摊上看到的…觉得有意思就…”

“地摊上？”陆离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焦躁和…怒其不争的厉色，“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你也敢碰？！你知道那上面可能沾染着什么吗？！你知道胡乱触碰的后果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攥着林光手腕的手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能有什么后果？”林光强忍着手腕的剧痛，抬起头，故意用一种天真又固执的眼神看着他，“不就是些老物件吗？顶多是假的，或者…脏一点？”

“脏一点？”陆离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又像是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攫住，他猛地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林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剧烈翻涌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惊涛骇浪，以及那深处一丝…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那不是脏不脏的问题！”陆离的声音压抑到极致，如同困兽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下来，“那些东西…那些纹路…很多都与…与一些早已失传的、危险的禁忌有关！胡乱解读、胡乱触碰，轻则心神受损，重则…引来不可预知的祸端！甚至…被某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他的话语急促而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而非猜测或恐吓。那种笃定，那种深刻入骨的认知，绝非一个普通高中生所能拥有！

林光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血液奔涌着冲上头顶，带来一阵阵眩晕般的激动和…恐惧！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这些符文的真正来历！他知道它们的危险！他甚至…可能亲身经历过？！

“危险的禁忌？”林光强迫自己继续演下去，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吓到的颤抖和…不服气的倔强，“…你说得也太玄乎了吧？不就是些古人胡乱画的东西吗？”

“胡乱画的东西？”陆离的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可怕，那里面翻涌的黑暗和某种…痛楚的记忆，让林光瞬间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