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紊乱的呼吸,那漫长的沉默,那沙哑艰难的声音…就换来一句“没什么”?
巨大的落差让他瞬间怔忡,随即一股被戏弄般的恼怒和更深的困惑涌上心头!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忍不住带上了一丝火气,“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呼吸那么乱,又不说话!现在告诉我没什么?!陆离,你…”
他的话被打断了。
电话那头,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经迅速恢复了惯常的、近乎漠然的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和…疏离:
“抱歉,打错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被挂断了。
林光僵在原地,保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单调而冰冷的忙音,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打错了?
呼吸那么急促混乱…沉默那么漫长煎熬…最后告诉他…打错了?
这怎么可能?!
一种极其荒谬、极其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被愚弄感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尖锐的失落和…担忧。
他猛地回拨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
他不死心,再次重拨。
依旧是无法接通。
陆离…屏蔽了他的电话?或者…直接关机了?
林光无力地垂下手,手机从掌心滑落,跌落在柔软的床铺上,屏幕的光亮渐渐暗下去,最终归于黑暗。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无尽的黑夜。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通短暂却极其诡异的电话。
那沉重的呼吸声…那沙哑艰难的语调…那欲言又止的沉默…还有最后那句冰冷生硬的“打错了”…
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反常,每一个瞬间都充满了难以解读的信息。
这绝不是一个“打错了”的电话!
陆离一定想说什么!他一定遇到了什么事!一件让他情绪剧烈波动、甚至可能失控的事!
是什么?
是和今天博物馆里那把剑有关吗?还是…别的什么?和他一直追寻的真相有关吗?
那句未能说出口的话…到底是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疯狂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阵阵窒息的痛楚和冰冷入骨的寒意。
他重新拿起手机,屏幕解锁,盯着那个最近通话记录上的名字,指尖悬停在重拨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即使再打过去,又能怎样?陆离显然不想说。他那句“打错了”,就是最明确的拒绝和…划清界限。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而来。
他发现自己对陆离的了解,贫瘠得可怜。他不知道对方住在哪里,不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不知道对方除了学校之外的一切。他甚至没有一个合理的身份和立场,去追问对方深夜那通明显异常的电话。
他们之间,除了那份虚假的“合作”关系和那纠缠千年的仇恨,什么都没有。
仇恨…
想到这个词,林光的心脏猛地一抽,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最近的种种发现,陆离那些异常的举动,那通诡异的电话…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地动摇着他坚信了千年的恨意根基。
如果…如果真相并非他所知道的那样…
如果陆离并非他想象中那样冷酷无情…
那他这千年的执念,算什么?
他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恐惧。比仇恨更深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淹没了他。
他缓缓躺回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逐渐转为墨蓝,再由墨蓝透出微弱的灰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而林光的心中,却比任何一个夜晚都要黑暗和迷茫。
那通深夜的来电,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原本就波涛汹涌的心湖中,激起了更深的、无法平息的漩涡。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不能再被动等待,不能再被恐惧和犹豫束缚。
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无论前路多么危险。
天光微亮时,他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