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云层，将苍白的光线投进教室，却驱不散林光眼底浓重的青黑和心中冰冷的迷雾。他一夜未眠，脑中反复回响着那通诡异的电话，那急促的呼吸，那欲言又止的沉默，以及最后冰冷的“打错了”。

那绝不是一个打错的电话。陆离一定发生了什么。

清晨，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联系了班长李明阳，旁敲侧击地打探陆离的情况，得到的却是茫然的回应：“陆离？他怎么了？没听说有什么事啊，他不是一向那样吗？独来独往，神秘兮兮的。”

一无所获。这反而让林光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重。陆离将一切隐藏得太好，好到令人恐惧。

上课铃声响起，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教室，下意识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望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陆离已经坐在那里了。

晨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神情是一贯的平静淡漠，指尖夹着一支笔，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姿态专注而从容，仿佛昨夜那个呼吸紊乱、语气沙哑的人只是一个幻影。

一切如常。

正常得…过分。

林光的心脏却莫名地揪紧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向自己的座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软无力。

整整一上午，他都心神不宁。老师的讲解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他的全部感官，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系在那个窗边的身影上。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关注，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瞥向那个方向。

然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迹象。

陆离看似在认真听课，但他翻动书页的间隔有时会莫名地变长，笔尖偶尔会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他的目光虽然落在课本上，但焦距似乎并不清晰，偶尔会微微失神，仿佛思绪飘向了某个遥远的、不为人知的地方。

最让林光心悸的是——他察觉到，陆离的目光，会在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极其快速、极其隐晦地…扫过自己所在的方向。

那不是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注视，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探寻。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需要看到他的存在。

每一次那若有若无的目光掠过，林光都感觉自己的后背窜起一股微小的电流，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在看我？他为什么看我？他在想什么？和昨晚的电话有关吗？

无数个疑问在脑中疯狂盘旋。

陆离试图维持着表面的冰冷和平静，但他那细微的走神，那不易察觉的、下意识寻找林光身影的目光…像一道道无声的裂痕，悄然布满了那副完美的冷静面具。

林光几乎可以肯定——陆离的内心，绝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无波！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冰封的表象之下剧烈地涌动、冲撞，试图破冰而出！

是那些梦境吗？是博物馆里那把剑带来的冲击吗？还是…别的、更深层的、连陆离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在苏醒？

这个认知让林光感到一阵冰冷的战栗和一种…扭曲的兴奋。

猎手嗅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

下午，体育课。天空依旧有些阴沉，闷热的空气凝滞不动，预示着另一场雨的到来。

热身跑圈时，林光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后面，目光却始终锁定着前方那个跑姿挺拔、节奏稳定的身影。陆离似乎完全恢复了常态，呼吸平稳，步伐均匀，仿佛上午那些细微的异常都只是林光的错觉。

自由活动时间，男生们分成几拨在篮球场上打球。林光心不在焉地站在场边，目光依然追随着陆离。陆离并没有参与，只是独自一人在远处的跑道边慢走，似乎在进行运动后的缓和，侧脸依旧冷峻疏离。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场内争抢激烈，一个男生起跳抢篮板时用力过猛，篮球脱手，高速旋转着，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猛地朝场外站着的林光直直砸来！

“小心！”场内有同学惊呼！

林光听到惊呼，下意识地转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橘色影子在视线中急速放大！速度太快，距离太近，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篮球呼啸着砸向自己的面门！

这一下砸实，恐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猛地切入林光与篮球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林光只感到一阵疾风刮过脸颊，吹起了他的发梢，下一秒，他便看到那个高速飞来的篮球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稳稳地、甚至可以说是…轻描淡写地…拍飞了出去，改变方向，砸在旁边的空地上，弹跳了几下，滚远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快！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快得…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反应速度！

林光僵在原地，瞳孔因震惊而急剧收缩，心脏骤停了一瞬，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几乎要撞碎他的胸腔！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陆离。

他微微侧着身，保持着拍击后的姿势，呼吸…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那只刚刚拍飞篮球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放松，垂回身侧。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凛冽的寒光，以及一种…仿佛被触动了某种禁忌般的、冰冷的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