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午后,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洒落,在古老的书架和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微甜气息,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林光坐在长桌的一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低垂,刻意避开坐在对面的那个人。
陆离。
他已经在对面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细微声响,证明着他的存在和专注。
这种极致的安静让林光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他宁愿陆离说些什么,问些什么,哪怕是质问或嘲讽,也好过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找到需要的资料了吗?”陆离突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打破了长达半小时的寂静。
林光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差点掉落。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还...还没有。”他生硬地回答,声音因长时间不说话而略显沙哑。
陆离微微颔首,没有多问,重新低下头继续阅读。他的面前已经堆起了好几本厚厚的参考书,笔记本上也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整的字迹。
效率高得令人窒息。
林光烦躁地翻动着面前的书页,目光却无法聚焦在文字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陆离能如此平静?为什么他能如此专注于这个荒谬的项目?难道那些梦境,那些疑惑,那些若有若无的记忆碎片,都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困扰吗?
还是说...一切真的只是他自己的臆想?
“你的笔。”陆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林光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低头,发现笔不知何时滚到了桌子的另一端。陆离用指尖轻轻推回,动作精准而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接触。
“谢谢。”林光生硬地道谢,手指却迟迟没有去拿那支笔。
陆离的目光在他手上停留片刻,没有说什么,重新低下头去。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沉重。
林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但那些文字仿佛在跳动,无法进入大脑。他翻过一页又一页,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相比之下,陆离的效率高得惊人。他快速而精准地翻阅着资料,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偶尔还会用手机查询一些补充信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或停顿。
这种对比让林光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感。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显得如此...笨拙?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在桌面上划出新的光影。
林光终于勉强找到一些可能与项目相关的资料,开始尝试整理。但他的思绪依然纷乱,手指也不听使唤,纸张被弄得沙沙作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能感觉到陆离的目光偶尔扫过,那种无声的审视让他更加紧张。
“需要帮忙吗?”陆离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平静。
林光猛地抬头,几乎要脱口而出“不需要”,但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却莫名地犹豫了。
陆离的眼神中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纯粹的询问。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林光无法发作。
“...不用。”最终,他生硬地回答,低下头继续与手中的资料较劲。
陆离没有坚持,只是轻轻推过一叠便签纸:“或许这个有用。”
林光愣了一下,接过便签纸。那是带有分类标签的彩色便签,正好可以用来标记不同类型的资料。
一个简单却实用的小工具。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陆离微微颔首,没有回应,重新投入工作。
林光看着手中的便签纸,心中五味杂陈。这种细微的体贴,与记忆中那个冷酷无情的太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真的改变了?还是更高明的伪装?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无论陆离是什么样的人,都与他的复仇无关。他必须专注于目标,而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然而,越是想要专注,就越是难以集中精神。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观察着陆离的一举一动。
他注意到陆离阅读时会无意识地轻叩桌面,节奏独特而规律;他注意到陆离思考时会微微蹙眉,左眼下的泪痣随之轻轻颤动;他注意到陆离写字时手指用力均匀,字迹挺拔如刀刻...
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熟悉,仿佛在无数个前世中早已刻入骨髓。
心脏莫名地抽痛起来。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记忆碎片开始翻涌,试图冲破理智的堤坝。
『安静些,』记忆中的陆离如是说,手指轻轻敲打着玉座扶手,节奏与此刻如出一辙,『专注才能领悟真谛。』
那时的他坐在殿下,仰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仰与憧憬。
多么可笑的天真。
林光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离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我去找些资料。”林光生硬地解释,不等回应便匆匆走向书架区。
他需要空间,需要距离,需要摆脱那种令人窒息的影响。
书架区更加安静,高大的书架投下深深的阴影,将他包裹其中。林光靠在一个书架上,深深呼吸,试图平复紊乱的心跳。
为什么?为什么仅仅是共处一室就让他如此失控?为什么那些早已埋葬的情感还会蠢蠢欲动?
“你还好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